【第49章 小劇場（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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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念的筷子停了停。"……嗯。"
"床更舒服。"黑瞎子又翻了一頁資料，盯著紙麵上密密麻麻的文字，一個都沒看進去。"昨天不也在那兒睡過了。我又不會吃了你。"他說完自己都頓了一下，清了清嗓子，補了一句："沙發硬。你昨晚翻了四次身。"
沈念抬了一下眼。"……你怎麼知道我翻了四次。"
黑瞎子沒答話，把資料又翻了一頁。沈念低頭繼續吃蛋，但耳尖那抹紅色更深了。他確實翻了四次身——沙發彈簧硌著腰，他半夜醒了好幾回。但他沒想到黑瞎子居然都數著。
沉默了幾秒。廚房裡油煙機的嗡鳴聲、樓下早市的叫賣聲、遠處自行車的鈴鐺聲，從窗縫裡一絲一絲滲進來。
黑瞎子忽然把資料往桌上一合，靠在椅背上，歪著頭看沈念。他眼睛微微眯著，嘴角帶著一點似笑非笑的弧度，那個表情讓沈念心裡"咯噔"一下——他在下墓的時候見過這個表情，黑瞎子每次發現什麼有意思的東西時就是這樣。
"沈念。"
"……乾嘛。"
"過來。"他伸出一隻手，掌心向上，攤在桌麵上。那隻手修長有力，指腹和虎口覆著一層厚繭，掌心有幾道舊傷疤，在晨光裡泛著溫熱的、屬於活人的光。他動了一下手指，對沈念招了招。"頭發吹乾了。過來。"
"……你又想——"沈念警惕地往後縮了縮，後腰抵上椅背。
"就想抱一下。"黑瞎子打斷他，聲音忽然放輕了，低低的，像哄人似的，"真的。不親了。你過來我抱一下就好。"
他攤著的那隻手就那麼安安靜靜地等著。不催，不往前伸。五根手指微微張開，掌心朝上，等著另一隻手落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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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念看了那隻手幾秒。晨光落在那些縱橫的掌紋和舊疤上，粗糲的、厚實的、屬於一個常年在地下討生活的男人的手。他想起來，上個月在那座戰國墓裡，就是這隻手替他擋開了那支弩箭。血從翻開的皮肉裡湧出來，滴在地上，黑瞎子卻連眉頭都沒皺一下，反手把他拽到身後，用那隻還在流血的手把他整個人護住。
沈念放下了筷子。
他站起來，繞過桌子走到黑瞎子麵前。站定之後他猶豫了兩秒，不知道自己該站在哪裡，該怎麼站。然後黑瞎子伸出手，輕輕扣住他的手腕——力道很輕，指腹隻搭著他的腕骨，他輕輕一掙就能掙開——拉著他側著坐到了自己的腿上。
沈念的脊背瞬間繃緊了。他僵著腰，幾乎不敢把重量坐實，隻用半邊大腿堪堪挨著對方的大腿。但黑瞎子沒做別的。他隻是把兩隻手臂環過來，鬆鬆地圈著沈念的腰，下巴擱在他的肩膀上，然後深深吸了一口氣。
"真香。"那聲音悶在沈念的肩窩裡，含含糊糊的，像一隻大狗在蹭主人的頸窩。"我是不是完了。"
沈念僵著沒動。他感覺到對方的呼吸噴在自己的頸側，溫熱的，一點一點平緩下來。那顆剛才跳得又快又沉的心臟，此刻隔著薄薄的衣料貼著他的後背，也在慢慢地、慢慢地降下頻率。黑瞎子的手臂環著他的腰，肌肉線條依然賁張著，但力道收得很輕很輕，搭在他腰間的手指鬆鬆地攏著，隨時可以掙脫。
過了一會兒，沈念緊繃的脊背稍微鬆了一點。很輕微，但黑瞎子察覺到了。他圈在沈念腰間的手臂又收緊了一分，下巴在對方的肩窩裡蹭了蹭。
"……剛才。"黑瞎子的聲音悶悶的，"嚇到你了？"
沈念沒說話。他的手指無意識地攥著T恤下擺，鬆開，又攥緊。他盯著茶幾上那幾張洇了水的拓片，墨跡暈開成模糊的黑團。陽光一寸一寸爬過地板，爬到他光裸的腳背上，暖洋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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