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去禾木(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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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天。
蘇不知的鬨鐘響了,他伸手按掉,側頭看馬靜殊。
她睡得很沉,一隻胳膊搭在被子外麵,手指微微蜷著。嘴微微張著,呼吸又輕又穩。
蘇不知沒叫她。
昨天走了太多路,他知道。神仙灣加月亮灣,上上下下的棧道,三公裡多走下來,她嘴上沒說,但晚上泡腳的時候他看到了她腳後跟的紅印。
他自己起來洗漱,換了衣服,又坐回床邊。
馬靜殊的睫毛動了。
然後她睜開眼,看到蘇不知坐在床邊看她,愣了一下:"幾點了?"
"八點多。"
"你不叫醒我?"
"你昨天走了一萬多步。"
馬靜殊坐起來,活動了一下肩膀,發現腿居然不怎麼酸。
"你是不是偷偷幫我揉腿了?"
蘇不知沒回答,站起來拿水壺。
"你肯定揉了對不對!"
"我幫你拉了窗簾。"蘇不知說,"你看。"
他拉開窗簾,喀納斯湖就在窗外。秋天早晨的空氣把一切都洗得透亮,湖麵上飄著一層薄霧,陽光從東邊的山後麵穿過來,霧被染成了淡金色。遠山的輪廓清清楚楚,雪線在陽光下閃著白光。
馬靜殊裹著被子看了一會兒。
"走吧,"蘇不知說,"再去湖邊走走,然後出發去禾木。"
——
喀納斯湖的早晨和昨天完全不同。
昨天的霧是濃的、從河穀裡往上湧的,有一種"猶抱琵琶半遮麵"的感覺。今天的是薄的,貼在水麵上,像一層紗被風吹皺了。陽光穿過來,薄霧裡能看到光的形狀——一束一束的,打在湖邊的石頭上、枯木上、白樺樹乾上。
馬靜殊在湖邊走了二十分鐘,沒怎麼說話。
蘇不知走在她旁邊,也沒說話。
有些時候不說話比說話好。
她在湖邊蹲下來,用手碰了碰水。冰的。縮回手的時候指尖發紅。蘇不知從包裡掏出保溫杯,倒了半杯熱水遞過去。
"暖一下。"
馬靜殊接過來,兩隻手捧著杯子,暖了一會兒指尖。
"你怎麼什麼都帶。"
"我說了,你會用到的。"
"你就知道我會冷?"
"你什麼時候不冷?"
馬靜殊喝了一口水,沒回答。
——
九點半出發去禾木。
導航顯示不到七十公裡,但要開將近兩個小時。蘇不知上了路就知道為什麼——這條路不是高速,是沿著河穀走的盤山公路,路麵還行,但越來越窄,兩邊是密密的白樺林,金色的樹冠在頭頂幾乎要連在一起,像一條金色的隧道。
陽光從樹冠的縫隙裡漏下來,在擋風玻璃上投下斑駁的光影。蘇不知開著車,光影一格一格地劃過他的臉。
馬靜殊坐在副駕,窗戶開了一條縫,風灌進來帶著鬆脂和落葉的味道。
"這條路好好看。"
"短視頻上麵都有呀,"蘇不知說,"喀納斯到禾木的公路,被評過中國最美秋季公路之一。"
"你每次都說短視頻上麵有。"
"因為短視頻上麵確實都有。"
馬靜殊笑了,把頭靠在車窗邊上。白樺樹一棵一棵地從眼前劃過,金色的、橙色的、綠色的,交織在一起。偶爾有一棵特別高的,樹冠伸到路麵上方,整棵樹就像一把撐開的金傘。
"像不像進入了另一個世界?"馬靜殊說。
"像。"
"那種童話電影裡麵的。"
"嗯。"
"你怎麼每次就回一個字。"
"你說什麼我都同意。"
馬靜殊看了他一眼。
蘇不知看著前方的路,嘴角微微翹著。
——
開了大概四十分鐘,蘇不知突然減了速。
"怎麼了?"
"你看那邊。"
路邊有一小片草地,圍著木柵欄,裡麵站著三四匹馬。毛色不一樣——一匹棗紅,兩匹棕色,還有一匹是灰白色的,個頭最大。它們低著頭吃草,尾巴慢慢地甩來甩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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