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禾木晨霧(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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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點半。
蘇不知睜開了眼睛。
沒有鬨鐘——不對,有鬨鐘,他定了五點半的,但在鬨鐘響之前就醒了。生物鐘這東西很奇怪,平時能睡到九點的人,在需要醒來的時候,身體自己就知道了。
他側過頭,馬靜殊還在睡。被子蓋到下巴,隻露出一撮頭發,呼吸又輕又穩。昨晚逛完村子回來就困了,熱可可喝完直接倒在被子上睡著了,蘇不知幫她脫了外套蓋好被子,她全程都沒醒。
窗外天還沒亮,但已經不是全黑了——有一種灰藍色的光,像有人在天空鋪了一層薄薄的紗。
蘇不知輕輕坐起來,走到窗邊,拉開一點窗簾。
河麵上已經起霧了。
不是喀納斯那種從河穀湧上來的濃霧,是一種很輕很薄的白霧,貼著河麵流動,慢慢地往岸上漫。白樺林站在霧裡,樹乾的下半截已經看不清了,隻有金色的樹冠從霧的上麵露出來,像飄在半空中。
遠處,第一縷炊煙升起來了。細細的一條白線,從木屋的煙囪裡直直地往上,到了高處才慢慢散開,和晨霧融為一體。
蘇不知看了一會兒,轉身走回床邊。
"小寶。"
他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
馬靜殊嗯了一聲,沒動。
"起了,晨霧。"
"……五分鐘。"
"晨霧等不了五分鐘。"
馬靜殊的手從被子裡伸出來,抓住了他的手腕。
"幾點了?"
"五點半。"
"……你為什麼起這麼早。"
"因為好看。"
馬靜殊的手指在他手腕上收緊了一下,然後鬆開了。
她坐起來的時候眼睛還沒完全睜開,頭發比剛才還亂,有一撮翹在頭頂上。蘇不知忍住了幫她按下去的衝動——現在來不及了,晨霧不等人。
他拿了她的羽絨服遞過去。
"穿上。"
"好冷。"
"所以才要穿。"
馬靜殊接過羽絨服,但手不太聽使喚,拉鏈拉了兩次都沒對上。蘇不知歎了口氣,拿過來幫她拉上了。
然後他做了一件事——他把被子從床上拽下來,裹在了馬靜殊身上。
"你乾嘛?"
"冷。"
"我穿了羽絨服——"
"連人帶被子。"
蘇不知把被子繞了她兩圈,然後彎腰,一隻手穿過她的背,一隻手穿過她的腿,把她連人帶被子抱了起來。
馬靜殊下意識地摟住了他的脖子。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蘇不知你——"
"噓。"
他抱著她走出了木屋。
——
門一開,冷空氣撲麵而來。
馬靜殊的身體本能地縮了一下——即使裹著被子和羽絨服,零下幾度的清晨空氣還是像針一樣紮在臉上。她吸了一口氣,鼻子瞬間就紅了。
但下一秒,她就忘了冷了。
霧。
到處都是霧。
不是濃霧——是那種剛好能看清輪廓的霧。白樺林在霧裡變成了剪影,一棵一棵地排列著,像水墨畫裡才有的那種意境。金色的葉子在霧裡失去了顏色,隻剩下深淺不一的灰。河麵上的霧更濃一些,白色的,緩緩地流動,像一條紗巾被風慢慢地扯開。
炊煙和晨霧混在一起,分不清哪個是煙哪個是霧。
世界安靜得像一幅畫。
沒有風,沒有鳥叫,沒有車聲。隻有遠處河水的聲音,很輕很輕的。偶爾有一聲柴火在壁爐裡爆裂的脆響——從村子的某個木屋裡傳出來的。
馬靜殊裹在被子裡,被蘇不知抱著,站在院子中間。
她看著這一切,看了很久。
"寶貝。"她說。
"嗯?"
"謝謝你。"
蘇不知低頭看她。
她的鼻尖凍紅了,頭發從帽子邊緣漏出來幾縷,眼睛在霧氣裡顯得格外亮。臉頰也被冷空氣激出了兩團淡粉色。
"謝謝你讓我覺得,"她說,"日子可以這樣過。"
蘇不知沒說話。
他隻是把她抱緊了一點。
有些話不需要回答。說出來就已經夠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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