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平。
城北的天黑得不正常。
朱棣站在城牆上，甲胄齊全，腰間橫刀出鞘。身後是燕王府三百親衛，個個持弓搭箭，盯著城外那片荒墳方向。
又來了。
第四個夜頭了。
城外荒墳群裡，綠油油的鬼火沖了天。不是一團兩團，是成片的。連成一條線，從地底往上拔，把半邊天都染成了慘綠色。
風裡帶著哀嚎。不是活人的哀嚎。
朱棣攥著刀柄，咬著後槽牙。
前三天折了四十多個護衛了。不是被殺的，是被嚇的。那些怨靈衝過來，碰到活人就往身體裡鑽，被鑽過的人當場口吐白沫，醒過來就瘋了。
“王爺，又動了。”
親衛指揮使張玉湊過來，聲兒壓得很低。
朱棣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過去。
荒墳群裡，黑霧翻湧。一個個模糊的人影從地底鑽了出來。穿著前朝的鎧甲，拿著前朝的兵器。
北元怨靈。
死在這片土地上的前朝兵卒，不知道被什麼東西攪動了，全冒了出來。
“大師。”朱棣轉頭。
城牆角落裡盤坐著一個人。黑衣僧袍，瘦骨嶙峋，眉目間一股陰鷙氣。
姚廣孝。
道衍和尚。
朱棣最信任的謀士。
姚廣孝睜開眼，從地上站了起來。掌心一團金光，是佛門護法咒。
“王爺，貧僧再撐一陣。”
金光往外一推，化作一道光幕罩在城牆前麵。
怨靈衝到光幕跟前，被彈了回去。但彈回去的同時，姚廣孝的臉白了一分。
朱棣看在眼裡。
前兩天還行，這老和尚撐得住。但今天怨靈明顯比前幾天多了幾倍。城外那片黑霧裡，影影綽綽至少有上千個。
“大師，能撐多久？”
姚廣孝沒回頭。
“一炷香。”
朱棣罵了一聲。
一炷香。然後呢？
父皇的援兵不知道什麼時候能到。從金陵到北平，八百裡加急送信都要好幾天，援兵最快也得半個月。
半個月？他連今晚都不一定撐得過去。
“王爺，有大的來了。”張玉的聲兒變了調。
朱棣擡頭。
荒墳群正中央，黑霧炸開了。一個巨大的虛影從地底升了起來。足有三丈高，穿著北元將領的甲胄，手裡提著一柄彎刀。虛影周身纏繞著濃稠的黑氣，兩隻空洞的眼窩裡，綠光幽幽。
大將級怨靈。
姚廣孝的光幕在那東西逼近的一瞬，裂了。
“大師！”
姚廣孝咬著牙，雙手結印，金光修補了裂縫。但他的腳往後滑了半步。
撐不住了。
朱棣把刀舉起來。
“全軍準備，跟本王……”
話沒說完。
天裂了。
不是那種天氣變化的裂。是物理意義上的，天穹被撕開了一道口子。
黑色的門框從虛空中浮現。
巨大的，刻滿符文的，半開著的門。
地府界門。
門後麵湧出來的幽冥之氣，把城外那些怨靈的綠光直接壓暗了三成。
朱棣仰著頭，刀舉在半空，整個人僵住了。
門開了。
一艘船從裡麵駛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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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普通的船。是一座城。黑色的船身遮了半邊天，船體上刻滿符文，散發著幽綠光芒。
幽冥寶船。
船橫在北平城上空，把整座城都籠在了陰影裡。
朱棣的刀掉了。
他沒注意到刀掉了。因為他看見了船頭站著的人。
第一個。玄甲銀紋，長劍在腰，負手而立。
徐達。
魏國公徐達。
死了十幾年的徐達。
第二個。九尺身闆，扛著長槍，站在船舷上，正低頭往下看。
常遇春。
鄂國公常遇春。
死了二十多年的常遇春。
第三個。青衫文士，手握摺扇，靠在船尾的欄杆上，正在喝茶。
劉基。
劉伯溫。
朱棣使勁揉了一下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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