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宋濂查考卷，大儒破防時刻宋濂站在那三個趴在地上的人麵前。
儒衫洗得發白，鬚髮如雪。
手裡那支判官筆轉了兩圈，筆尖泛著幽光。
整座奉天殿鴉雀無聲。
文武百官裡有人認出了這張臉，腿當場就軟了。
宋濂。
洪武朝第一大儒。
翰林學士。
太子朱標的老師。
死了十幾年了。
現在站在奉天殿正中央。活生生的。不對，不是活生生。他腳下的金磚裂著縫，身周有淡淡的青光浮動。
但那張臉，那個站姿，那股子從骨頭裡透出來的書卷氣，在場但凡讀過書的人都認得。
黃敬趴在地上，腦袋擡起來。
嘴唇哆嗦。
“宋……宋學士？”
宋濂低頭看著他，笑了。
笑得很溫和。
跟當年在翰林院給這幫人講課時一模一樣。
“認得老夫？好。省得自我介紹了。”
宋濂背著手，踱了兩步。
“黃敬，洪武三年入翰林。老夫親自批的卷子。你那年殿試寫的策論，題目叫什麼來著？”
黃敬的嘴張了張。
“《論……論君子之德》。”
“對。論君子之德。”宋濂點了點頭，“你寫了一句話，老夫記了三十年。”
停了停。
“君子慎獨，不欺暗室。這句是你寫的吧？”
黃敬沒說話。
宋濂從袖口抽出一本冊子。
不厚，但每一頁都密密麻麻寫滿了字。
“老夫現在是城隍學政。負責查你們這幫讀書人的德行檔案。”
冊子翻開第一頁。
“黃敬。洪武九年，利用翰林院職務之便，為鬆江顧氏寫了一封薦書。顧氏憑這封薦書拿下了鬆江府的官糧代儲權。”
翻到第二頁。
“同年，黃敬名下多了三百畝良田。田契掛在他老家侄兒名下。地在鬆江府華亭縣。”
翻到第三頁。
“洪武十二年。黃敬替揚州汪氏在鹽政司說了一句話。第二年，黃家在揚州多了兩間鋪麵。”
宋濂把冊子合上。
“要老夫繼續念嗎？後麵還有二十三條。”
黃敬跪在地上，臉色從白轉紅，又從紅轉青。
“宋學士……這些都是……都是……”
“都是什麼？捏造的？”宋濂蹲下來，跟他平視。“城隍檔案裡的東西，是從陰司功過簿上抄下來的。你做過的每一件事，說過的每一句話，動過的每一個念頭，功過簿上寫得清清楚楚。”
站起來。
轉向陳道存。
“輪到你了。”
陳道存的臉已經沒有血色了。
宋濂翻開冊子另一頁。
“陳道存。翰林院編修。平日裡最愛在文會上講什麼來著？老夫記得，你最喜歡說一句話。”
陳道存咽了口口水。
“……存天理，滅人慾。”
“對。存天理，滅人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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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濂笑了笑。
“那老夫問你。洪武十四年，你納了第七房妾。那姑娘是你門生的女兒。門生考評時求你說句好話，你開的條件是把女兒送來。”
奉天殿裡有人倒吸了一口涼氣。
陳道存的身子往下矮了一截。
“洪武十六年，你門生家裡出了變故，想把女兒接回去。你怎麼說的？”
宋濂把冊子湊近了念。
“你說：此女已入我陳家門，休想再出去。”
冊子合上。
“存天理滅人慾。滅的是別人的人慾，存的是自己的天理。”
朱允熥縮在小椅子上，腿晃了晃。
他沒插嘴。
不需要。
宋濂一個人就夠了。
用儒家祖師爺的身份，用他們最信的聖人之道，一條一條扒他們的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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