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裡有人在呼喊求救。
一個婦人抱著孩子被沖走。
另一個孩子趴在房頂上哭。
後麵沒了。洪水畫麵消散之後，趙同光整個人被一層紅光籠罩。
紅光從他身上冒出來，濃得幾乎凝成了實質。
那是惡業。
不是普通的惡業。是拿人命換功德、用百姓的血肉給自己鋪路的大惡。
殿裡所有人都看見了。
紅光刺目。
趙同光站在那紅光中間，臉上什麼表演的餘地都沒有了。
整個人在抖。
不是冷的。
是被扒光了。
所有的偽裝，所有的仁義道德，所有精心編排的說辭，在那麵鏡子麵前一文不值。
朱允熥把銅鏡收回來。
鏡麵已經出現了細密的裂紋。
一次性的。用完就碎。
不過夠了。
“趙同光。”
趙同光沒回答。雙膝跪在地上，身子軟了一半。
“現在還想對質嗎？”
趙同光的嘴唇動了動。
什麼聲音都沒發出來。
朱允熥轉頭看了姚廣孝一眼。
姚廣孝上前一步，從袖中取出一本簿冊。
“城隍功過司判詞。淮安府清河知府趙同光，任上三年，功德六百四十三。經查，其中三百二十一功德來源為人為製造災禍後的偽善之舉。按新修條例，偽造功德反扣十倍。”
姚廣孝翻了一頁。
“三百二十一，反扣十倍，負三千二百一十。加上七條人命的殺業，每命負五百。總計……”
合上簿冊。
“負六千七百一十。”
殿裡沒有聲音。
六部堂官裡有幾個在擦汗。
負六千七百一十。
什麼概念？
一個七品知縣兢兢業業幹一輩子，滿打滿算也就攢個兩三百功德。
趙同光現在的數字，得轉世投胎十輩子才還得清。
而且按陰律，欠債的魂魄不入輪迴。
就是說他死後隻有一個去處。
地獄。
往死裡蹲的那種。
趙同光終於發出了聲音。
“不……不是這樣的……”
朱允熥坐回椅子上。
“哪樣？”
趙同光猛地擡頭。
“殿下，臣知罪！臣是挖了堤！但臣……臣不是自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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