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者說，曾經是呂氏的那個魂魄。
已經不成人形了。
魂體稀薄得跟一縷煙差不多。五官模糊，四肢殘缺。被無間地獄的規則一點一點地剝離。
朱標站在界門前，看著那個影子。
院子裡很安靜。
朱標沒動。就那麼站著看。
過了很久。
“她還有意識嗎？”
朱允熥點頭。
“無間地獄，無間即是不間斷。不死不滅，受苦無盡。她能感知到所有的剝離過程。”
朱標沒接話。
又過了一會兒。
“結束吧。”
朱允熥看了他一眼。
“結束？”
朱標轉過身來。麵對著朱允熥。
“讓她消失。徹底的那種。不入輪迴，不存殘念。乾乾淨淨。”
朱允熥想了想。
“父親，按規矩，她的刑期還有很久。”
“我知道。”朱標的聲音很平。“但我不想欠她什麼。連恨都不想欠。讓她消失，這件事就真的結了。”
朱允熥盯著他的臉看了兩息。
結了。
不是原諒，不是釋懷。
是連恨都不屑於繼續的那種結了。
“好。”
朱允熥擡手，往界門裡點了一下。
那一縷稀薄的魂體像是被風吹散的煙。
從邊緣開始碎裂。
無聲無息地崩解。
連一聲喊叫都發不出來。
幾息之後，那片虛空裡乾乾淨淨。
什麼都沒有了。
界門合攏。
院子裡恢復了正常的日光。
朱標站在原地，閉了一下眼。
再睜開的時候，整個人像是換了一層皮。
不是那種脫胎換骨的誇張。就是氣質變了。
之前的朱標，仁厚裡帶著猶豫。做事總要想三遍，怕傷了誰，怕做錯了。
現在站在這兒的朱標，身上多了一樣東西。
殺伐氣。
不重，但穩。
是那種已經做過決定、不會再回頭的人才有的東西。
“熥兒。”
“嗯？”
“以後大明的事，你儘管放手去做。太子府這邊，不會再拖你後腿。”
朱允熥看著自己的父親。
七歲小孩的身體仰著頭，看著那個終於站直了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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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你本來就不是拖後腿的人。”
朱標笑了一下。很淡。但是真的。
“走吧。你皇爺爺那邊，我去說。”
朱標轉身走出院子。腳步很穩。
朱允熥站在原地，打了個哈欠。
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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