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一盞長明燈。
燈芯的火苗在抖，豆大的一點，隨時要滅。
他把燈舉在身前。
皮耶羅站到他旁邊。
身後的流民裡，有幾個也站了起來，沒跑。
巨像的影子罩下來。
兩百步。
一百步。
銅腳抬起來了。
腳掌上沾著碎石和斷木，遮住了頭頂那片天。
姚廣孝把燈舉高了一點。
燈芯在抖。
銅腳落了。
風壓先到。
黑袍被掀得翻過去，長明燈的火苗歪到了頭，再偏一點就滅。
就在這口氣上。
一杆旗從虛空裡紮了下來。
漆黑的旗杆，三丈長，旗麵卷著，直直地插進石板路正中間，沒入地麵三尺。
旗麵展開。
黑氣從旗麵上朝四麵八方蕩出去，卷起碎石、斷木、灰塵，把方圓百步的地麵掃了一遍。
黑氣撞上了巨像的銅腳。
銅腳停了。
懸在半空，離姚廣孝頭頂不到十步。
手裡的長明燈還在。火苗直了。
傳送陣的光從旗杆周圍的石板縫裡鑽出來，一圈一圈，一百二十步寬的圓在地麵鋪開。
光柱衝天而起。
人從光裡走出來了。
第一個出來的，是一條刀。
天將佩刀扛在肩上，刀身上的陰司紋路一明一滅。
藍玉踩著碎石板走出傳送陣，抬頭看了一眼頭頂那隻懸著的銅腳。
扭過頭，一嗓子喊出去。
“炮手先出來！架炮！”
三百親兵從光裡湧出來，五百禁軍跟上，兩百炮手扛著配件箱跑在最後。
木箱砸在地上，卡扣彈開，紅衣大炮的炮管露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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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門。
藍玉扛著刀走到姚廣孝麵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禿驢，你這光腳跑路的模樣挺新鮮啊。”
姚廣孝把長明燈放下來，光著的腳往後退了一步。
“你怎麼來的？”
“殿下送的。空投，懂不懂？大明快遞，使命必達。”
藍玉回頭看了一眼巨像。
銅腳還懸著，黑氣在消散，幽冥鬼旗的紋路在往下褪。
撐不了太久。
藍玉拍了最近的炮手一巴掌。
“都給老子快點！架炮！填彈！”
炮手已經在動了，銅殼破甲彈從鉛封的木桶裡往外抬。
藍玉扛著刀，掃了一圈羅馬這條破街爛巷，看了看頭頂十丈高的銅疙瘩，又看了看河對麵還在笑的英諾森八世。
然後拍了拍胸口，把刀從肩上拿下來，刀尖朝地，單手杵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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