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趙立來說都是火上澆油。”
他頓了頓，聲音沉了下來：“那趙立要是夠硬氣，就該把城門一閂，讓劉四郎吃閉門羹。可惜……他辦不到。眼下劉光世這廝當了主將，他是偏裨，軍令壓下來，他焉能扛住？”
楊進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麼，卻發現喉嚨裡像堵了團棉花，一個字兒也吐不出來。
韓世忠深吸一口氣，忽然轉過身，朝著船艙裡喊道：“再快些！天黑之前，老子要到寶應！”
船艙裡傳來槳手們更加賣力的號子聲，船速又快了幾分。
韓世忠抬眼望向大河，手掌攥緊了腰間的刀柄，指節咯吱作響。胸中一股火，燒得他牙根發癢，隻恨自己沒長一雙翅膀，飛不到楚州城頭；恨自己隻能眼睜睜瞧著趙立一個人在那絕地裡頭熬血；更恨劉光世那廝，竟是占了那麼高的位子，卻擔不起一粒米的乾係。
可他心裡清楚，急也沒用。眼下他能做的，就是趕緊趕到寶應，把那條防線紮牢了。楚州若是不保，寶應就是下一道檻。守得住要守，守不住——也得守。
此乃江南命脈矣！
船隊在運河上犁開水麵，破浪北上。
兩岸的田野飛速後退，前方那片天地儘頭，隱隱已有烽煙之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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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楚州城西，淮水南岸。
趙立帶了三千精銳，悄無聲息地從楚州南門出發，繞了個大圈，隨後沿著淮水西岸摸黑向上遊前進。天公應是心疼，便差厚厚雲層將月光遮住，天地間一片漆黑。
趙立走在隊伍的最前麵，手中握著一把短刀，有些替將士們忐忑。
他自是不信這個計劃能成功的，這要是能成功，隻能說明那金兀術是個傻子。
他幾乎可以斷定那完顏宗弼定是張好了網，專等著去鑽。可他卻沒退路，劉光世乃主將，他是偏裨。帥旗所指，便是將令所至。軍令如山，由不得他退後半步。
他隻能賭。
賭劉光世應下的那五千騎兵能如期而至，賭金人算不到他會出城搏這一遭，賭老天爺能給楚州一條活路。
隊伍在夜色中行了約莫半個時辰。
前方黑沉沉的夜幕裡，已隱隱現出攔水壩的輪廓。那壩橫臥在淮水之上，瞧著規模竟是比預料中還要大些，宛若巨獸般默不作聲地蹲在上遊，看不清首尾。壩上不見燈火，也不見人影，靜得有些瘮人。
趙立心頭那股不安愈來愈重。他揚手止住隊伍，俯下身去，單膝跪地，將耳朵貼在地麵上，凝神聽了片刻。
他的臉色驟然變了。
他聽到了馬蹄聲。非是一匹馬，而是幾百匹，甚至上千匹。馬蹄聲極輕，顯然是刻意控製了速度，但那種成千上萬隻馬蹄同時落地的震動，卻是無法完全掩蓋的。而且——那聲音並非是從壩的方向傳來的，而是從他們的身後和兩側傳來的。
伏兵。
他們已經被包圍了。
“撤！”趙立猛地站起身來，嘶吼出聲，“有埋伏！往東岸撤！快！”
話音未落，四下的黑暗裡陡然亮起千百支火把，仿佛從地底湧出來的一般，眨眼間便將淮水西岸照得恍如白晝。火光之中，金軍鐵騎從三麵齊出，馬蹄砸地，聲如悶雷滾滾，震得腳下的泥土都在發抖。
“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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震天的喊殺聲撕裂了夜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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