樣擊錘就打不到底火，子彈就射不出去了。
我看向他，他憤怒地看了回來。
背後突然傳來什麼東西掉落的輕響。
聽聲音像是某種金屬製品。我想回頭看看是什麼，但這個姿勢不太方便—我用右手握著手槍，左手緊靠牆壁，根本回不了頭。這成了致命的失誤。
有個白色的東西在我的視野邊緣晃了晃。
我看不到它是什麼時候被扔出來的，但扔它的人應該是警察，畢竟我家裡沒儲備這麼危險的東西—催眠瓦斯彈。
那是會噴出致人昏迷但不致命的氣體的黑色圓筒形單兵武器。能持續噴射十二秒，噴出氣體總體積為二點八立方米。這種氣體很久以前還曾被用於術前麻醉，患者吸入後會意識模糊，一般不到十秒鐘就會昏過去，要是吸得太多還可能會沒命。
我使勁用手捂住口鼻，尋找青年的蹤跡。這種催眠瓦斯可不是負責日常巡邏的普通市警會隨身攜帶的東西。
這兩個人不是警察。
視野邊緣有什麼東西動了—是年輕警察扔下手槍，用全身撞向了我。
我倆像麻花一樣扭成一團倒在地上。我的胸口挨了沉重的一擊，肺裡麵的空氣全被擠了出來。
我摔倒在地上，眼前全是白煙，像是被人推進了白色的水底。而這片白色也隻在我的視野裡停留了片刻。
在劇烈的咳嗽中，我吸入了大量氣體，轉眼便失去了意識。
有聲音。
冰冷又帶有濕氣的聲音。
因為他太熟悉這個聲音了，所以一開始沒聽出有什麼意義，它就像枯葉飄落或電車在遠方經過的雜音那樣在他意識的邊緣漸漸滑走，但它不可能和雜音一樣。
因為這是織田作之助被毆打的聲音。
聲音聽上去很悶很低，並不危險，仿佛隻是沙袋掉到了地上，但實際上很危險。
太宰明白這一點。
因為在漫長得讓人失去時間感的年月裡，他的喉頭都浸泡在這個聲音之中。
“在開始之前，我要先告訴你一件事。”說話聲響起，是一個上了年紀的男人的聲音，“我不喜歡暴力。”
手握包革金屬棍棒（Blackjack）的男人在說話。太宰能看到這一幕。他被繃帶覆蓋的臉上有一雙目光銳利而陰沉的眼睛，他正全神貫注地以這雙眼睛觀察對方。
“既不喜歡別人使用暴力，也不喜歡讓自己使用暴力。所以你就把這當作是一樁生意吧。”
男人揮下棍子，擊中了被捆住的織田作的後背。太宰全神貫注地看著這一幕。
如今他身處地堡走廊，這是一個黑得伸手不見五指的地方。他和織田作相距十來米，光線與距離讓織田作等人看不到他—不隻是看不到這麼簡單，就算他去到他們觸手可及的位置也不會被發現。這足以證明他已融入濃重的陰影，與黑暗融為一體。
太宰就隻是看著，全神貫注地看著織田作被毆打的畫麵。
棍子揮下，織田作發出呻吟。
即使親眼看到這樣的暴力場景，太宰的目光也依然凝固。他的眼眸如死水般沉寂，泛不起一絲情感的漣漪。
然而每當棍子落下，他的手指都會微微顫抖，關節都會自動活動，肌肉都會繃緊，白皙的細長手指也會冒出青筋，像要抓住什麼看不見的東西那樣彎曲起來。就好像挨打的人不是織田作，而是他自己一樣。
太宰徹底融入黑暗，誰也看不見他。
誰料他如脈搏一般隨棍子落下所散發的殺氣被年長的拷問官察覺到了。
“怎麼回事？”
男人回頭看向暗處。那裡隻有和泥沼一樣濃稠的黑暗。
他中止拷問，轉身走去，想看看那裡是不是有人—他的經驗向他發出了警告，他不得不這樣做，否則始終無法安心。
他走到太宰所在的位置。
不過那裡已經沒有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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