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孩噌地從地上蹦起來，
“倆拳頭一晃朝著趙將軍的後腰就是一下子。您別看這小孩又矮又胖，渾身上下都是肉，力道大得驚人。趙將軍被他這一推，整個人連著往前踉蹌了七八步，差點一頭栽到護莊溝裡。張開將軍一看不好，趕緊上去攔住，說小孩子不懂事，咱們是朝廷的軍隊，不要跟他們計較。可那結巴小孩不乾了，
“說你們朝廷的軍隊就能隨便欺負小孩了？他把兩個手指頭往嘴裡一塞，打了一聲淒厲的呼哨——”
“這一下壞了。就聽見沙家陀莊子裡一陣雜遝的腳步聲，眨眼間從莊子裡走出一位老者來。這老者須發皆白，兩道壽眉直垂到顴骨上，身子骨硬朗得像一棵百年老鬆，身上穿的卻是極樸素的布衣，腳底下蹬著一雙麻鞋，看模樣就是個普普通通的莊稼老頭。他背著手從莊門走出來，看了看那兩個小孩，問怎麼回事。那結巴小孩就把事情說了一遍。老頭點了點頭，
“轉過身來看了看張開他們幾個，說了一句話：‘這鳥不能白死。’”
“張將軍一看這老人不像是個不講理的人，趕緊又抱拳賠笑，說老丈，我們是奉旨押送軍糧的。這幾個孩子的鳥我們一定照價賠償，多少銀子您說個數，我們絕不計較。那老者把手一擺，說不必了，銀子買不回來這幾隻百靈的命。老朽剛才問過了，這鳥是我們莊上一位老友的命根子，如今被你們的人踩死了，鳥主不在，我這個做鄰居的不能不管。這樣吧——
“你們主事的人出來跟我比劃幾招，贏得了老朽手中這把老骨頭，糧草儘管拉走，鳥的事一筆勾銷。要是贏不了——對不住，糧草留下，人也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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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將軍也是個不信邪的，一聽這話當場氣樂了，說老丈您這把年紀，我們哪能跟您動手。不如您開個價，我們賠雙倍。那老者也不多話，隻把手朝趙將軍輕輕一拂。趙將軍那麼大的個子，渾身上下的盔甲加起來有兩百來斤，被這老者輕輕一拂，整個人就像一片枯葉般噔噔噔連退了十幾步，一屁股墩坐在地上，摔得滿臉通紅。我們幾個一看不好，
“一齊衝上去想幫著趙將軍。那老者不慌不忙，袍袖飄飄，左一拂右一帶，張開、李甲、孫青三位將軍車輪般上前，全都是一樣的下場——連人家袍角都沒摸到，就被一股綿柔的力道彈了回來，摔在地上半天爬不起來。”
花木蘭聽到這裡，心裡已經明白了八九分。她征戰沙場多年，師父紅拂女又是一代劍俠，什麼樣的高手她沒見識過。
能用袍袖借力打力、以柔克剛，這絕不是尋常老農能使出來的功夫——這老者是個深藏不露的武林高人。她這下心裡倒有了幾分底，又問那營官：“那五百輛糧車現在何處？老者傷人了沒有？”
營官答道：“回花將軍的話——那位老者並未傷人。他隻是把我們領頭的幾位將軍都繳了械、捆了，押進了莊子裡。糧車一輛不剩全被他扣在莊外護莊溝邊的曬穀場上，安排了人看守，沒有他的吩咐誰也不準碰。至於我們這些跑腿的小兵小卒，他倒是沒有為難，說留著我們回去報信，
“叫營裡能管事的人親自到沙家陀來一趟。我們這才連滾帶爬跑回來給花將軍報信。”
花木蘭又問：“沙家陀離此多遠？”
“不遠，不到六十裡地。”
花木蘭再問：“那莊子也是山寨嗎？”
營官連連搖頭：“不是不是，絕不是山寨。我們親眼看見那莊子裡頭雞犬相聞，阡陌縱橫，老百姓都是安分守己的莊稼人，種田種菜的，不是占山的賊。那老者也不像是賊頭，跟那兩個小孩倒像是普通的同莊鄉鄰。”他說完又擦了把汗，補了一句，“不過那倆小孩管那老者叫‘公孫爺爺’，老者喚那個細高條的小孩叫‘猴兒’，喚那個矬胖的叫‘墩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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