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腰間。鄭九臣緊隨其後，跨出門檻時把那雙丹鳳眼往巷子兩頭都掃了一遍，確認巡邏的突厥兵還沒拐過街角。
一行人像一串影子般貼著牆根悄無聲息地穿過釀酒巷，拐上後街。這條後街白天是騾馬市和幾家油坊的後門，一到夜裡便黑得伸手不見五指，連一盞長明燈都沒有。
沙坤對這一帶的地形了如指掌——他在烏海城住了大半輩子，哪條巷子通哪兒閉著眼睛都不會走岔。他帶著眾人左拐右拐，繞過兩處還在亮著燈的突厥哨所，又避開了城牆上那隊打著火把巡邏的哨兵。
鄭九臣每過一處暗哨便豎起一根手指，所有人都停步屏息貼緊牆壁，等那串沉重的駝蹄聲消失在另一條巷口。
他們終於摸到了南城牆根下那座府邸。這府邸便是烏海縣衙，縣太爺早在突厥人破城之前便帶著家眷逃出了塞外，一直空置了多年。
院牆足有一丈多高，牆頭上還插著早年防匪用的碎瓦片和尖鐵蒺藜，黑漆剝落的鐵皮大門緊鎖著，門縫裡已結了好幾層蛛網。沙坤把燈籠火苗用銅罩子罩得更暗了些，朝身後的夥計們低喝了一聲——兩個人抬一具，一個人抱頭一個人抱腳，喊了三聲“嗨——嗨——嗨”，把那兩具裹著破棉被的屍體高高地拋過了牆頭。
隻聽見撲通撲通兩聲悶響，然後便寂然無聲了。遠處有一隻野貓被驚得從牆頭上竄下來，鑽進廢屋堆裡再也沒出來。
沙坤終於如釋重負地抹了把額頭上的汗，壓低聲音說了句“可算完事了”，便帶著眾人轉身往回走。回到燒鍋把後角門重新閂好，又親自檢查了一遍門閂和院牆四周，確認沒有留下任何痕跡——連牆根那幾株被踩歪的枯草都重新扶正，從灶膛裡捧了幾捧乾灰撒在方才滴過血的地磚縫上踩實了，方才讓眾人都散了。
何文玉帶著兩個孩子去歇了，沙勇臨進房前還把鞋底沾的碎瓦片在門檻上磕了一磕。鄭九臣和陸秉章回了東偏院。
沙坤獨自坐在正廳裡，就著那盞快要燃儘的油燈喝了一碗涼茶，心裡不住地念叨：但願這樁事就此了結，千萬別再出什麼岔子，好歹熬過明天這一天，到了後日三更天把城門一開，這場大功便算到手了。
哪知道第二天一早，天剛蒙蒙亮，烏海城尋常的清晨便被一樁突如其來的變故打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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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這座衙門雖然空置了多年，可突厥人占了烏海之後，卻把它改作了一處臨時的草料倉庫。如今駐在烏海的突厥兵有二十萬之眾，每日人吃馬喂消耗驚人，從後方運來的乾草和苜蓿來不及往各營轉運，便將這座衙門的前院大堂和後院廂房全堆滿了草料，隔三差五便有兵丁來取。
恰好今日清晨便是取草的日子，幾個突厥兵駕著一輛騾車來到衙門口，掏出鑰匙打開大門的鐵鎖，推門進去準備往後院搬草料。其中一個走在最前頭的兵丁是個剛被征調來不久的新兵，正拿手扇著院子裡那股嗆人的乾草黴味，抬眼便看見後院牆根底下扔著兩個鼓鼓囊囊的東西。
“喂，你們過來看看——這是誰家扔的破爛？”他用靴尖踢了踢其中一捆，覺得軟塌塌的裡頭不像是尋常的廢棉絮，便招呼兩個同伴湊過來，三人各揪住棉被的一角使勁往開一扯。等他們把被角掀開的一瞬間——那新兵嗷嘮一嗓子，把手裡攥著的被角甩出去好幾步遠，整個人往後一屁股墩坐在了乾草堆上。“死……死人！是死人！”
幾個突厥兵壯著膽子重新湊上前，把棉被完全掀開一看，全都倒吸了一口涼氣。棉被裡頭赫然是兩具屍體，麵色青紫，舌吐眼暴，脖頸上還留著深深的勒痕，一看就是被人用繩子活活勒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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