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回 拋屍縣衙沙坤用計 公主臨城猩猩膽驚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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鐵金牛和鐵金豹就這麼死在了那根麻繩下頭，勒得眼珠子都鼓了出來，舌頭耷拉著老長，脖子上的勒痕深得發紫，像兩條被擰乾了水分的死魚。沙坤一屁股坐回椅子上，用袖子擦著額頭上的汗，嘴裡頭連聲說可算完事了，可話音剛落，他自己也犯了難——人是死了，可這兩具屍首擱在哪兒？
總不能一直擺在燒鍋正廳的地磚上，天一亮便是兩具鐵證。
於大鵬把地上的麻繩用腳尖撥進牆角的酒壇後頭，又用一塊抹布將磚縫裡蹭上的血跡胡亂擦了兩把，然後直起腰來問沙坤怎麼處置這兩具屍體。屋裡頭方才還緊張得大氣不敢出的眾人這會子剛把心放回肚子裡，可緊跟著又都擰起了眉頭——這不是兩口袋糧食，找個空酒壇往裡一塞便完事了。
這是兩個身高過丈的突厥大漢，光是搬動就得四五個人搭手，抬出去之後往哪擱，擱了之後會不會被人發現，每一步都是要命的險棋。
有人主張就在這燒鍋後院刨坑埋了。金兆雄當即表示反對。
他把方才勒人時濺在自己袖口上的幾滴血蹭在靴跟上，皺著眉頭說道：“後院那酒窖地麵鋪的是陳年青磚，少說也有五六十年沒動過土了，一鎬頭下去聲響能傳到街對麵。再說挖這麼大兩個坑，少說也得刨到大半夜，等坑挖好了天也快亮了，哪個巡夜的突厥兵從牆外頭一過，順眼便能瞧見院子裡新翻的土堆，那不是此地無銀三百兩嗎？”
又有人出主意說不如趁夜把屍首用麻袋裝了，抬到城牆根下，從城垛子上頭順下去扔進護城河，順水漂出去誰也發現不了。
何文玉搖了搖頭，把懷裡那壺涼茶擱在桌上，用帕子擦著手上的血沫子，低聲說道：“護城河外頭如今全是突厥人的水柵，前天我親眼看見他們又在南門橋下加了四道攔江索，別說是人，就是掉進去一頭死豬，第二天一早也得被撈上來掛在城門洞子外頭示眾。咱把屍首扔進去，不但白扔，反倒幫他們湊了證據。”
沙坤撚著白胡須，兩道壽眉擰成了兩團亂麻。他手裡那碗涼茶早就見了底，他把碗擱在桌上，又拿起來，又擱下。
屋裡頭沒有人敢催他，隻有那盞油燈的燈芯爆了一下，炸出幾粒火星落在他手背上，他也渾然不覺。
老頭子把屋裡這些人的臉挨個看了一遍——於大鵬抱著胳膊靠在牆角，鄭九臣坐在條凳上撚著五綹長髯垂著眼皮不知在琢磨什麼，陸秉章蹲在門邊把剛才打人時硌紅的拳頭擱在膝蓋上，何文玉站在他身旁，兩個孫子一左一右縮在她身後，沙猛緊張得連磕巴都不打了，隻是一個勁地拿手指頭掐自己衣襟上的線頭。他們都等著他拿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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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然沙坤把大腿一拍，把滿屋的人嚇了一跳：“我有個主意！你們那些都是餿主意——聽我的。去，拿兩床沒人用的破棉被來，把這倆韃子給我裹上，裹嚴實了。然後用我後院那掛拉煤的板車推著，出了後角門便是後街。順著後街一直走到南城牆根，靠著城牆不遠有一座府邸，院牆足有一丈多高——咱們把這倆屍首扔那院裡頭去。”
幾個夥計互相對視了一眼，不明白老爺子為什麼偏要費這麼大的勁把屍體往那座空院子裡扔。沙猛倒是嘴快，從母親身後探出腦袋來問了一句——“爺、爺爺，那、那院兒裡住的，是、是誰？”沙坤沒有立刻回答，隻是把手裡的茶碗往桌上輕輕一擱。
旁邊那個白天才被叫來幫忙的老賬房倒是放下筆，用袖子擦了擦老花鏡片上的霧氣，低聲對屋裡不明就裡的人說了緣由。
原來這座府邸大有來曆。它的本主姓韓，叫韓江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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