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回 昆侖道長毒釘傷戰馬 黑塔壯士莽言驚老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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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木蘭跟亞爾汗這一交手,心裡便有了底。她方才在古月嬋身上已經試過了“以靜製動”的法子,眼下這位四殿下的棒法比七公主還要直來直去,仗的就是一身從小在馬背上摔打出來的蠻力,棒沉勢猛,除此之外沒什麼巧招。
花木蘭打定主意——用巧招贏他。
第十三棒砸下來的時候,花木蘭不再躲了。她把虎頭鑿金槍一抖,七十二路飛虎神槍的奪命招法便施展開來。
這一回她沒有再留餘地,槍尖掛著尖銳的破空聲,一招緊似一招,一招快過一招,滿場都是霍霍的槍影。她把飛虎神槍中最刁鑽的幾路變招全都使了出來——時而槍尖如暴雨般點向亞爾汗的麵門和咽喉,逼得他手忙腳亂地撤回狼牙棒護住上三路;
時而槍杆如怪蟒翻身般繞著狼牙棒的棒杆一轉,槍尖便從腋下反刺而出直奔他的肋下;時而又如泰山壓頂一槍劈下,砸得亞爾汗兩臂發麻,虎口震得生疼。
打到十五六個照麵的時候,花木蘭看準了亞爾汗把狼牙棒橫掄之後收回時腋下露出的那塊空當,手腕一抖,槍尖便在亞爾汗的左肩膀上輕輕點了一下。這一槍她沒有用力往裡紮,隻是用槍尖在甲片的縫隙間嵌進去半寸,然後便收回來了。
可就是這半寸也夠亞爾汗受的——左肩膀上一陣鑽心的劇痛傳遍全身,殷紅的血珠子順著甲片往下淌。亞爾汗疼得嗷了一嗓子,聲音像一頭被套索勒住脖子的野牛。
花木蘭心想,挨了這一槍你總該知道厲害,敗回本陣便得了罷,可亞爾汗偏不。他仗著自己皮糙肉厚,從小在草原上被馬蹄踩過肋骨也沒皺過眉頭,咬著牙把那聲慘叫咽下去,硬是一聲不吭地繼續催馬掄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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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金甲下麵掖著的那雙從小替馬駒子接過生也劈過木柵的手,把狼牙棒攥得比方才還緊,棒頭上的狼牙齒刮過沙地時濺起的碎石子崩在自己腳踝上,他也隻是把馬頭往斜刺裡帶了一步,並不退陣。
花木蘭把槍收回來,也忍不住在心裡暗讚了一聲——這位四殿下看著愣,骨子裡倒真是個硬漢。
又過了五六個回合,花木蘭再次尋到了空當,把槍一抖又在亞爾汗的大腿上紮了一個眼兒。這一下比先前肩膀那一下紮得略深了些,血順著大腿根的甲縫往下淌。
可亞爾汗還是不走,還是咬著牙繼續掄棒。花木蘭索性不再跟他打這種沒完沒了的消耗仗了——她把槍法一變,用一種極冷靜、極規律的節奏,每三個回合換一個方位,一槍在前臂,一槍在小腿,一槍在腰側,每一槍都隻刺入皮肉寸許,既不要命也不傷骨,把槍當成了給莽漢畫押的刻刀。
紮到第七個眼兒的時候,亞爾汗渾身上下已經是血跡斑斑,兩條胳膊四條腿,加上肩膀、大腿、左肋,布滿了深淺不一的槍傷。他那件金甲像是被人拿紅筆在甲縫之間挨個點了一遍,幾股極細的血線順著狼牙棒的棒柄往下淌。
他終於撐不住了,把狼牙棒往鞍橋上一掛撥馬便敗回了本隊。其實他傷得並不重——一則皮糙肉厚,二則花木蘭是拿槍尖“點”他,並沒有往致命的地方捅,所以紮了這七八個眼兒也沒落下什麼殘疾。
可這一輪紮下來,他整個人在陣前已經丟儘了臉麵——每中一槍他都把馬往左挪一步,中到第七槍時他已經從陣前正中挪到了自家旗杆底下,滿陣的突厥兵看得清清楚楚。
這一下突厥陣中可就炸了窩。滿營上下無不驚駭——公主敗了,四殿下也敗了,而且敗在同一個人的同一杆槍下。
有人低聲嘀咕,有人默不作聲地把手裡的弓弦鬆了半圈,還有人乾脆從陣前悄悄往後退了兩步。猩猩膽騎在那匹栗色大駱駝上,回頭往兩旁邊看了看,個個縮著脖子不敢抬頭,方才那些還搶著請戰的陣前將佐,這會子全變成了泥塑木雕的菩薩,一個比一個把頭埋得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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