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前一看——對麵也就七八個人。
為首的是個紫麵長髯的胖老頭兒，一身乾淨的長衫，滿臉堆笑站在那裡。他身後還站著兩個年輕女子——一個是穿了藕荷色衣裙的姑娘，一笑兩個淺淺的梨渦，把燈籠光都襯得比先前柔了幾分；
另一個比他高出小半個頭，一身素淨的青布長裙，腰間束著絲絛，手裡挽著一幅不知裝著什麼畫的布卷，容貌英秀，體態挺拔，往那兒一站便像一株剛被雨洗過的青楊樹。虎牙先看的是那個藕荷色衣裙的女子，把目光收回來以後又重新落到那位比一般女子高出小半個頭的青裙姑娘身上，從她的袖口一直看到她握緊又鬆開的右手虎口——那道薄薄的手繭。
他見過許多女人的手，沒有一雙會在同樣的位置留下這種反複同一個動作磨過的痕跡。
虎牙把駱駝的韁繩往鞍前一帶，身子往後靠了靠，朝他兄弟那邊微不可見地側了側下巴。虎山已經往前催了半步，把手裡那柄彎刀換到了左手。
兄弟二人借著火把光把麵前這兩張臉重新又端詳了一回，虎牙那隻一直擱在彎刀護手上的拇指慢慢滑下刀柄。
“老頭兒，”虎牙把嗓門放得比方才輕了些，馬鞭子往鞍橋上一搭，用一種半是詢問、半是炫耀的姿態開了口，“你因何攔住本都督的馬隊？你便是這裡的店東？”
趙大俠趕緊往上迎了兩步，拱手仰臉：“都督在上！小老兒正是本莊的一家買賣人，姓趙，叫趙國忠。我家就在這碧雲山莊開著趙家老店——都督您聽我講，如今這世道荒亂，旁人家的客店不是被戰火毀了便是關門大吉；唯有我家仗著莊裡的鄉勇日夜巡哨，還能安安全全地替南來北往的貴客留一盞燈。聽說都督率隊走過這裡，小老兒心想，這大半夜的天寒地凍，
“前頭全是荒山野嶺，各位軍爺人困馬乏，再往前去連個能飲牲口的小店都沒有。若不嫌棄，便請到敝店歇歇腳——我這店裡客房潔淨，什麼都現成，吃喝供應一應俱全，正想著給各位都督燒幾桌好菜，也好叫軍爺們明早再趕路。”
石金輝不等虎牙答話，便也往前走了半步，把手攏在自己腰側的裙褶邊朝他略福了一福，學著店中接待貴客的口吻，甜甜脆脆地說道：“二位都督，咱們這趙家老店雖說是在鄉下，可菜蔬酒肉都是現成的，床鋪也剛換過新鋪蓋。這大冷天的一口氣趕路趕到後半夜，再往前走連條能歇腳的山梁都黑透了。不如就在這兒住一夜，
“明早起來吃飽喝足再趕路不遲。小女子替您二位親自下廚做幾樣在行的小菜，準保比兵營裡現成的乾糧爽口。”
虎牙看看虎山，虎山也抬頭看了看虎牙。兄弟二人四目相對，都從對方眼睛裡看出了同一個念頭。
他們本來是奉命趕路不想在途中多耽擱的，可眼前這兩個如花似玉的美人兒，一個溫柔清雅，一個颯爽英挺，往那兒一站便把這些草原上見慣了風吹日曬粗糙麵孔的漢子們的魂兒都給勾了出來。
虎牙把自己那副帶銅釘的皮護腕往上推了推，將身子往駱駝鞍前探了探，用一種已不講官腔、倒像是獵手在打量草原上最難馴服的駿馬的腔調問道：“老頭兒，你這店裡可裝得下我們這麼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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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大俠賠笑躬身：“都督放心，別的不敢說，咱家這客棧前前後後寬敞得很，光客房便有好幾十間，院子也大，便是再多個幾百人也塞得下。您這些囚車也可一並進後院，到時候隻要把院門關了，牆高院深，萬無一失。你們踏踏實實歇著，我這兒還能另外撥幾個夥計幫您照看馬料，不會耽誤明早往北趕路。”
虎牙虎山聽他這麼一說，又把目光往莊子裡那排透著明晃晃燈光的客房掃了一眼。前頭一路荒無人煙，隻有這座莊子裡飄出來的炭火氣和酒糟香。
他二人交頭接耳嘀咕了幾句，隨即把駱駝韁繩往下一放，朝趙大俠一點頭：“好！既然你這店家如此殷勤，今晚咱們便在你的店裡歇上一夜。不過本都督有話在先——客棧裡的人今晚誰也不許往後院亂走。囚車附近另設崗哨，閒雜人等一律不準靠近。若有違犯——”他用手在棗陽槊的槊頭上輕輕叩了一下，槊頭的金針在火把下彈出一聲脆響，
”。麵情講不督都本怪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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