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新蒲扇拿起來看了看扇麵,又把扇柄在帥案上輕輕磕了兩下,“不過你給本侯記住——遇著打不過的仗,先把命保住再回來。本侯這把老骨頭,還指望著你給我養老送終呢。”
花木蘭把這次出征的幾路大將全都召集到自己的營帳之中,把那張從公孫乾那裡得來的烏海城防圖鋪在案上,又在圖旁攤開碧雲山莊一個老獵戶替她畫的從采石場直通黑狼川的小道地圖,將沿途的每一道突厥哨卡重新梳理了一遍。
這一回她帶足了精兵——鐵三缸被她編在開路的前隊,趙家兄弟的彈弓隊跟鐵三缸配在一起專打突厥人的弩手,鄭九臣和陸秉章雖然傷還沒好利索卻也扛著自己的兵刃跟在隊尾;隊伍裡還有從碧雲山莊收來的新兵、從密林縣過來探路的那幾個獵戶、押著五百輛糧車重新上路的騾馬隊,浩浩蕩蕩地出了青石溝,再度朝著黑狼川的方向挺進。
這一路仗打了不知多少,有鐵三缸扛著金釘棗陽槊在前頭開路,有趙二俠的彈弓隊在暗中壓陣,接連衝破了好幾道突厥人的防線,把猩猩膽在黑狼川外圍布置的十二道營寨一層接一層地撕開。經過連日廝殺他們終於殺到了獨孤亮的聯營之中。
代理元帥獨孤亮正坐在他那頂殘破不堪的中軍帳裡發愁,那帥案上的印信旁邊還擱著一碟早已乾硬得看不出油光的冷餅,他時不時便讓人出營去看看有沒有從南邊來的援軍。
十五萬大軍已經被困了許多天,糧草早便斷了——先是把分給各個營頭的餘糧減至一日一勺,然後殺戰馬,先是傷馬、老馬,再是不肯被牽出柵的良種,再到後來連馬吃的乾草也快耗光了,當兵的餓得啃樹皮、剝草根,有些傷員因為缺了這一口熱食便再也沒有等到那些空糧車的軲轆聲。每天都有扛不住的人被擔架隊從各帳抬出去。
當花木蘭帶著援兵和那幾百輛糧車從被撕開的突厥營寨之間衝進來時,最先看見糧車的不是獨孤亮,而是營門口一個剛死了坐騎的騎兵,他在車轍旁跪在地上把臉埋進乾糧袋裡哭了許久。
可獨孤亮這個人,天生就是一條喂不熟的狼。花木蘭他們拚了命把糧食送進來、解了他的燃眉之急之後,他不但沒有半句感激的話,反而心裡頭酸溜溜的。
他想,要是如實向皇上把花木蘭和太平侯的功勞奏報上去,那皇上眼裡還有我獨孤亮嗎?我好不容易才坐到這代理元帥的位置上,要是讓皇上知道真正打勝仗的不是我而是花木力,那我這元帥還能坐幾天?
想到此處他把心一橫,又使出了他爹那個派信差的老法子。他把自己關在帳中,往硯台裡新磨了一池墨。
他向朝廷報捷的奏章上完全沒有提到花木蘭、韓擒豹和督糧營一個字,照舊把所有的功勞都抹在自己臉上,說他獨孤亮如何指揮有方、運籌帷幄,怎樣親自率敢死隊大破突厥兵,怎樣在黑狼川與敵血戰扭轉戰局,向前推進了多少裡。寫完了這道假奏章,他派自己的親兵用加急快馬連夜送往京城。
那昏君楊廣依然不會去翻查地圖,也不會去核對是否真有這幾道被推進的戰線。他隻看奏章上寫的是誰的名字,便原樣批複:賞亮黃金數千兩,珍珠數十顆,綢緞百匹,牛羊無數。
又下了一道聖旨,將獨孤亮從代理元帥正式升為實授的掃北大元帥,統率三軍,而羅鴻瑤則被徹底免了職,用一道冷冰冰的旨意命他即刻交出帥印回京養閒。
獨孤亮在營中擺香案接旨時,穿戴上那套新換的三叉冠和紫團龍袍,帥印捧在手裡沉甸甸的,比他預想得還要冰涼一些。可他那些圍在帥案四周的獨孤家親信子侄早已經開始朝他伏拜稱賀,他便把那層涼意揉進掌心裡隻當是帥印新出廠時塗上的封蠟還未化開。
那些金銀珠寶剛抬進他的寢帳便被登記入庫,連親兵替他把封條貼緊箱蓋時都忍不住把眼珠往珠光最亮的那幾隻箱子上多黏了兩下。
太平侯韓擒豹在營中聽到這消息,氣得差點沒把自己的帥案給掀了。
他不敢明著罵皇上,可對著花木蘭和一班心腹弟兄他把獨孤家的祖宗十八輩挨個罵了個遍——“這狗日的獨孤亮,呸!他連一槍一刀都沒摸過,功勞全成他的了!咱們在前頭拿命拚出來的城,他連名都不提一個字!這叫什麼皇上?有功的不賞,有過的不罰,黑白顛倒,香臭不分!孩子,你看看,你看看——這仗咱們還怎麼打?依本侯說,不如散了夥算了,
“回忻州種地也比給這等貨色賣命痛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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