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劈開的鐵案，山石都是青灰間泛著鐵鏽的雜色，遠遠望去如同一頭臥倒喘息的巨牛，唯有正中間那一道裂口是天然的山道。
隻要把這道關口奪過來，突厥人便徹底被推出了大隋的邊塞。隋軍上下人人士氣高漲，摩拳擦掌準備決戰。
可這道關口非同尋常。此處的山勢險峻異常，一座完全用大塊青石壘成的石城就修在這唯一的山道正中央，正好把整條路堵得嚴嚴實實。
這城叫金牛城，東麵倚著絕壁，西麵是百丈深淵，隻有城門前那一小片開闊地能勉強擺開陣勢。突厥人從黑狼川敗退之後便把這金牛城當成了最後一道防線，把城中原有的守軍和從各處收攏的殘兵全都布置在城牆之上，預備了滾木礌石、灰瓶炮子，又把城門外那幾道鹿角架重新加固了好幾層。
獨孤亮率領大軍來到城下，把營帳紮在離城數裡的一片開闊地上。第二天一早他便升帳，親自點齊三軍人馬，在城門外那片黃土坡上排開了陣勢。
獨孤亮今兒個特意穿戴了朝廷新賜的那副金甲，又讓人把自己的帥旗重新換了一麵更大的，旗上的“獨孤”二字繡得比旁邊的日月星辰還要大幾分。他在馬上挺著胸脯倒也有幾分大帥的架勢，完全忘了自己當初在黑狼川被圍得水都沒得喝隻等著那匹才喂了最後一捧草料的戰馬。
再說突厥那邊。最近這幾個月，仗越打越窩囊。
猩猩膽自從賀蘭關前被花木蘭連破數陣之後便一直沒有緩過氣來；烏海城丟了，黑狼川的伏擊雖然得手了一把，可緊跟著便被花木蘭回馬一槍又救了回來。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如今隋軍已經推到了金牛城下，再往後退便是無險可守的荒漠。猩猩膽把手下眾將召集到帥廳裡頭，打算讓大家總結教訓，看怎麼能把下一仗打贏。
哪知道這一開會，非但沒有商量出半點對策，反倒變成了互相推卸責任的甩鍋大會。那些突厥都督、平章們一個個推來推去，誰也不肯承認自己打了敗仗——這個說那天我守的山口明明沒有隋兵，是別人把路讓給了姓花的；
那個說不是我的騎兵跑得慢，是大都督的斥候回來報信誤了時辰。推來推去，這責任竟然被大家推到了同一個人頭上——藍袍都督石勇，也就是石金路。
石金路跪在廳中，額上的冷汗順著鬢角往下淌，把甲領都洇濕了。他低了片刻頭，又抬起來把四麵那些往他身上潑臟水的都督掃了一圈——這群人裡有幾個前不久還在他的營帳裡討過酒喝，這會子卻一個個慷慨陳詞，恨不得把所有的敗仗都變成是他石勇按在陣圖上的手印。
他聽著聽著，反倒把牙關咬得更緊了。他心裡同明鏡一般——自己是個漢人，在這突厥帳下拚了十幾年，立過多少功都沒人提；
可一旦打了敗仗，這盆臟水不往他頭上潑，還能往誰頭上？他伏在地上不住地向上叩頭，一句一句地替自己辯解。
可那些突厥都督們早就串通好了，你一言我一語地把所有的嫌疑都往他身上堆。猩猩膽被這七嘴八舌攪得有些糊塗——他看石勇這個人平時確實沒出過什麼岔子，可這麼多的人都說他的不是，能是空穴來風嗎？
有人在旁邊低聲對他說了一句——要查石勇，隻有一個人最合適。石勇手下有個副都督，也是漢人，叫賈春良。
賈春良平時跟他形影不離，石勇的一舉一動都瞞不過這個副手的眼睛。猩猩膽點了點頭，讓人把賈春良叫了進來。
賈春良一進帥廳便雙膝跪倒，擺出一副忠心耿耿的麵孔。猩猩膽一拍桌案，讓他把石勇這些日子的所作所為從實招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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