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鼓萬人捶。那些方才還在互相推諉的都督們這會子全站了出來，這個說我親眼看見他在陣前跟敵軍竊竊私語，那個說他好幾次本該傳令衝鋒卻故意慢了兩刻。
一個跟石金路交情最深的平章，被幾個都督一同瞪了一眼，他張了張嘴又咽了回去，隻把自己的兩條眉毛擰得比石金路的還要難堪；末了也隻是低著頭退回了隊列裡，連看都不敢看他一眼。
猩猩膽再也不猶豫了，他把驚堂木啪地往帥案上一拍，吼道：“來人——把這個奸細給我推出去，亂刃分屍！拖下去！”
刀斧手們應聲往帥廳裡一闖，把石金路從地上拽起來，抓住他的兩條胳膊便往外拖。石金路隻覺得眼前一陣發黑，兩條腿都軟了——自己這輩子從山西逃到突厥，拿命替突厥人賣了十幾年，到頭來竟落得這般下場。
他心裡頭像打翻了五味瓶，所有滋味攪在一起，最後隻剩下一個念頭：當初真該聽妹子的話。可如今說什麼都晚了。
那幾個刀斧手把他拖到廳口，剛走出去沒多遠，忽然從外頭跌跌撞撞地跑進來一個傳令兵，單膝跪倒高聲喊道：“報——大帥！駙馬千歲駕到！”
這一聲喊把猩猩膽嚇了一跳。他把帥案上那杯還沒喝的駝奶往旁邊推了半寸，朝左右都督們迅速看了一眼，所有爭吵聲都被這句話齊齊掐斷了。
他趕緊傳令暫緩行刑把石勇先押在一旁，自己領著昆侖道長和滿廳眾將一路迎出了帥府。時間不大，這位駙馬爺便被迎進了大廳——他剛從突厥王庭拜別了大可汗巴黎山墩，一路快馬加鞭趕到了金牛城前線。
他的排場大得驚人，縱然猩猩膽身為前營統帥，在他麵前也隻敢低著脖子站著。
這駙馬年紀不大，兩道濃眉，高鼻梁，薄嘴唇，麵容清俊，通身穿戴金絲軟甲和團龍袍，腰懸一柄象牙柄的長劍，邁步走進帥廳時燈影像是都被他的金甲吞進來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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伸手接過大可汗托他親帶的勞軍詔書，往帥案上一放，自己便坐到了中間那把太師椅上，把眼往四下掃了一遍，麵無表情地開了口：“大帥，軍師。本宮奉大可汗的旨意到前敵來督戰。大可汗在王庭很是不悅——從烏海到賀蘭，再到這金牛城，你們一退再退，折了多少兵將，
“把大可汗打下來的地麵全還給了隋人。這敗仗究竟是怎麼打的？誰先丟的城？誰在撤軍時把糧草送給了隋人？誰該擔這個責？”
猩猩膽和昆侖道長互相看了一眼，兩人都不敢接這個話頭。最後還是猩猩膽往前欠了欠身，勉強擠出一絲笑容說道：“回稟駙馬——本帥正在追查這件事。方才正在審問一個人，已經揪出了一個奸細。前敵吃敗仗，很大一部分原因恐怕就在此人身上。”
駙馬抬了抬眉毛：“哦？哪位是奸細？”
猩猩膽朝旁邊一揮手，讓人把石金路重新推了上來。石金路渾身上下被繩子捆得結結實實，踉踉蹌蹌地跪倒在帥案前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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