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劫，拖家帶口的逃荒流民我不欺負。我劫的是那些貪官汙吏、土豪劣紳，殺的是沒有心肝的奸商。你們別拿那種看土匪的眼神看我。窮哥們兒的血汗我不沾，我寨中弟兄也從不進百姓的灶房搶一粒米。”
他這番話說得坦坦蕩蕩，沒有絲毫扭捏，也沒有半分以此為恥的意思。眾人聽他這麼一說，非但沒有半分輕視之心，反倒覺著此人直爽豪邁，頗有幾分草莽英雄的氣概。
鄭九臣和陸秉章兩人暗暗交換了個眼色，心裡頭都在想同一件事：這石老頭，跟自己當年在葵花嶺落草時的脾性簡直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鐵三缸在旁邊聽著，更是咧開大嘴直樂——他就喜歡這種不含糊不繞彎子的人。
石闊海把茶碗端起來一仰脖灌了大半碗，把碗往桌上一放，用手背抹了一把嘴角沾著的茶葉末子，朝東方嘯問道：“兄弟，你還沒跟我說——這幫朋友找你來，到底是為著什麼事？我在這兒坐著，礙不礙你們的事？要是不方便，我這就上你那後院歇會兒去。”
東方嘯趕緊擺手：“大哥，您說哪兒的話。沒有背著您的事。這些位朋友，是來請小弟出山的。”他把茶壺端起來替石闊海的碗中又續了些熱茶，苦笑著把事情簡略地說了一遍——從花木蘭在金牛關前如何巧遇羅文，說到羅文如今做了突厥國的駙馬、在關前連敗了隋軍數陣；
從隋營諸將如何想儘了辦法欲破此城，說到沙坤如何在陣前一眼認出了羅文、又怎樣把勸降的擔子壓到了他這個大師兄的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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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闊海把茶碗端到嘴邊又擱回原處，兩道濃眉往上挑了一挑：“羅文？我聽這名兒怎麼這麼耳熟——東方兄弟，你當年那個總跟在你屁股後頭練戟的小白臉子師弟，不就是叫羅嘯天嗎？”
東方嘯點了點頭，歎了口氣：“可不就是他嗎。人上哪兒看去——當年的毛頭小子，十幾年不見，人家已經做了突厥的駙馬爺，在突厥可汗駕前說一不二，榮華富貴樣樣齊全。這回隨軍打到金牛城，陣前那條方天畫戟使得跟呂布再世一般，隋軍連敗了好幾陣，誰也拿不下他。沙老哥哥從前也是認得他的，陣前認出了他，這才帶著眾人來請我——
“想讓我憑著當年師兄弟的情分，去勸一勸他。”
石闊海把腦袋往椅背上一靠，把一隻大手擱在自己肚子上，眯縫著那雙大環眼想了好一陣子，然後忽然把身子往前一探，朝東方嘯問道：“那你打算去不去？”
東方嘯把手裡那對鐵球撥了兩圈，鐵球在他掌心裡滴溜溜地轉著，發出極細的金屬摩擦聲。
他把那對越轉越快的鐵球輕輕擱在桌上，用一種已經拿定了主意、卻還不想把話說得太硬的語調答道：“大哥，我不能去。我跟羅文雖然是一師之徒，我對他也有救命之恩，可事隔這麼多年了，人家能把我當個什麼？我要說話好使還行，倘若叫人絕了我這個麵子，我這不是自尋煩惱嗎？所以我是不打算出頭的。”
沙坤在旁邊聽著，心裡頭像堵了塊石頭。他把茶碗擱在桌上，趁著石闊海還沒接話，趕緊站起身來朝石闊海抱了抱拳。
他知道這個大漢是東方嘯的盟兄，在這種僵局之中能多說一句直話，也許比他們這些外人再磨半天都管用。
他把茶碗往前推了半寸，依然躬著身子，用一種已經不是在跟陌生人說話、倒像是在央一位老兄弟替自己評理的口吻說道：“石寨主——您是明白人，見其外便知其內，見其麵便知其心。咱們見麵不過片刻，可我已經看出來了——您老人家是性情豪爽、愛講直理的人。您看我這東方賢弟，到底該不該出這個頭？我們這一大幫人，起早貪黑跑了兩百多裡地的山路，
“專程登門來求他——我們的麵子到底是對還是不對？您幫忙評評這理。”
石闊海把茶碗往旁邊一推，把自己那隻空茶碗往桌上重重一墩，伸出一根粗壯的手指頭來，把那隻蒲扇大的巴掌往桌上一拍。這一掌下去桌麵雖沒裂，那張硬木八仙桌的幾條腿卻跟著齊齊顫了幾顫，東方嘯方才擱在桌邊的那對鐵球也被震得骨碌碌滾了幾寸，撞在茶盤邊沿上發出一聲清脆的響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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