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腔：“沙老伯——我這人心裡藏不住話，你也別嫌我嘴直。你說咱們這趟跑了個啥？來來回回好幾百裡，不就是因為你說那東方嘯是羅文的師兄、能把他勸回來嗎？結果怎麼樣？咱們興衝衝地叩人家的門，
“人家連後門都懶得替咱們留一扇！咱們在這兒白跑了這些腿，羅文還在金牛城那頭活蹦亂跳，你說這趟跑得值不值？要我說，沒他東方嘯，咱就勝不了那個羅嘯天嗎？我就不信這個邪！”
他把自己的胸口重重地拍了兩下，又拿大拇指朝自己臉頰上一戳：“等你們回去給我整幾頓飽飯，把我肚子裡這些天餓癟的油水全補回來，我非再去會會那個姓羅的小白臉子不可！上回他用掌把我推出好幾丈遠，我那是餓著肚子跟他打的，這回不一樣——這回我要吃飽了喝足了，把他走馬活擒，拿這根大棍壓住他脖子，我看他降是不降！他要是敢說半個不字，
“我便把他拍成餡餅！”
沙坤騎在馬上，聽完了鐵三缸這一大串抱怨，先是搖了搖頭，然後又忍不住笑了起來。
他撚著花白胡須，用一種老哥哥逗小兄弟的口吻說道：“三缸啊三缸，你這不是吹牛是什麼？上回你跟羅文交手，人家一掌把你推出兩丈多遠，把你摔了個大跟頭，這事兒在場的人全看見了。難道那一掌是因為你餓著肚子才挨的？你就是吃成個皮球，那也是在關公門前耍大刀——白給。你是有點實在能耐，可你也不能覺著自己便是天下第一了。”
鐵三缸被他這一說，臉紅得更厲害了，把大棍往地上一頓：“你……你……你怎麼長別人誌氣滅自己威風？我上回是被他打了個冷不防，這回我有了防備，你看我怎麼收拾他！”他情急之下便有些詞不達意，最後隻是把腦袋狠狠一晃，“等回去你們看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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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看他倆這般你一言我一語，倒也都笑了起來，方才在九曲鬆林莊憋下的那口惡氣總算散出來一些。
沙坤笑完了又歎了口氣，把手往花木蘭的方向一指：“三缸，你要真想跟羅文再打一場，你的飯量我們管夠。可你方才有一句話倒是說對了——沒有他東方嘯，咱們未必就沒辦法。回去之後好好商議，興許還能走另一條路。你看木蘭那孩子，到現在還沒發話呢，她肚子裡一定又有什麼主意了。”
花木蘭走在隊伍中間，一直沒怎麼開口。她此刻心裡頭想的倒不全是羅文和金牛關的事，而是方才在九曲鬆林莊裡頭石闊海拍案而起、跟幾十年的盟弟當場絕交的那一幕。
她心裡暗暗感慨——同樣是一個師父教出來的師兄弟，怎麼差別便這般大呢？羅文投了突厥當了駙馬，可他在陣前對那些值得敬重的對手仍是手下留情，點到為止，並不以殺人為樂。
他勸鐵三缸投突厥時那副愛才心切的模樣也絕不像是裝出來的——那是真正的惜才，想招攬一個實誠人替他效力。而東方嘯呢？
明明知道自己的師弟身在敵營，明明知道自己在突厥軍中說話舉足輕重，卻寧可偷偷從後門溜走，也不肯出一次頭。要不是看在從前的情分上，沙坤方才在廳裡便得站起來翻臉。
可她又轉念一想，這東方嘯說的那些話，難道全是錯的嗎？他恨楊廣，恨這個朝廷，她自己也恨。
她爹爹花弧替楊堅的兵當了那些年的苦差，身上舊傷發作退下來時連份像樣的撫恤都沒有；獨孤太那老賊仗著自己是皇親國戚，差點把他們一家碾得家破人亡。
這朝廷的黑暗，她比東方嘯見識得隻多不少。可恨歸恨，突厥人絕不能放進來。
她正在出神，李漢生催馬趕上幾步同她並轡走了一陣，低聲道你方才在莊裡一直沒有發火，不是不想，是在替東方嘯找能原諒他的理由罷。花木蘭朝他微微點了點頭，卻沒有把自己此刻想的那層心事說出來。
她默然了片刻，雙腿輕輕一夾馬肚子，跟上已經拐過彎去的石金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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