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兩個娘兒們拿劍指著鼻子逼得乖乖放人，往後你這張老臉往哪兒擱？另一個又在他耳邊嘀咕——光棍不吃眼前虧，你看這兩個女人方才拔劍時的架勢，那是正經練家子，手底下硬得很，你先忍這一時，等她們把劍挪開了再作打算也不遲。
他這樣想著，麵上笑得更加殷勤，底下那雙眼珠卻一直骨碌碌地轉著。
巴雁山又想——這屋裡不就兩個女人嗎？我金頭蜈蚣年輕時候也是靠著兩隻拳頭打出來的，等閒三五個壯漢近不了身。
待會兒趁她們不備，我把桌子蹬翻了嚇她們一跳，奪了那丫頭的劍，再喊外頭的人進來，不信製不住這兩個娘兒們。哼——方才我是沒防備，這回我倒要看看你們有多大本事。
他心裡頭把這套逆轉翻盤的招數反複演練了好幾遍，越想越覺得成算不小。
就在這時，他冷不丁地把雙手往桌子底下猛地一摳，雙腳同時發力蹬翻了麵前的八仙桌。那桌上原來還擱著那些白花花沒來得及收起的紋銀和杯盤茶盞，被他這一蹬全帶著飛了出去，茶碗摔碎在青磚地上炸開好幾片瓷屑，散銀子骨碌碌滾得滿地都是。
他趁著桌子翻倒的混亂，雙腳一蹬便從椅子上彈了起來，揮著兩隻胖拳便要朝石金輝撲去。他這一下確實突然——若是換了尋常走江湖賣藝的女子，也許真被他這一招出其不意給打個措手不及了。
可他完全打錯了算盤。在他麵前這兩個女子，哪一個也不是尋常的貨色。
單說石金輝，別看她生得清秀纖弱，可她是正兒八經受過光明長老真傳的。長拳短打，馬上步下，哪一樣都拿得起來。
她在碧雲山莊拿門框練過金剛掌，一掌劈折馬天琪好幾根肋條；在青狼口外跟突厥騎兵交過手，兩柄柳葉刀輪開來殺得突厥兵鬼哭狼嚎。
像巴雁山這樣臨時起意忽然發難的，在她眼裡不過是垂死掙紮的把戲罷了。
石金輝一看巴雁山蹬翻了桌子要往自己這邊撲，也不慌張，把身子往旁邊輕輕一閃，讓過他揮來的胖拳，同時把掌中柳葉短劍一晃，使了個蓋頂三劍——刷刷刷三聲輕響，劍尖在巴雁山頭頂上空劃了三道弧光，每一劍都將將貼著他的頭皮擦過去，把巴雁山嚇得趕緊把脖子一縮，整個人不由自主地往旁邊踉蹌了兩步。
就這兩步便把他送到了何文玉跟前。何文玉此刻已經從巴雁山的側後方轉了過來。
她這些日子跟著花木蘭從碧雲山莊一路打到九曲鬆林莊，早把這老惡霸嘴臉上的每一副麵具都看穿了，也從剛才他蹬翻桌子的動靜裡聽出了他根本不是自己以往在戰場上交過手的那種硬茬子。她看他被石金輝那三劍逼得踉蹌到自己麵前，那條左腿正好毫無防備地伸在自己腳前，便二話不說把身法一合，抬起右腿照準巴雁山那條左腿的迎麵骨上狠狠便是一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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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腳不是尋常的踹法——她練的是紅拂女親傳的步下功夫，腳法又狠又準，每一招都帶著穿透皮肉直透骨頭的暗勁。這招叫扁踹，腳尖和腳掌同時發力，專打人的迎麵骨。
那迎麵骨是身上皮肉最薄、神經最密的地方之一，哪經得起她這般力道？何文玉這一腳去得又陰又狠，全沒給巴雁山留半分躲閃的餘地。
就聽見哢嚓一聲脆響——巴雁山那條左腿的迎麵骨被何文玉這一腳硬生生踹折了。巴雁山慘嚎了一聲，整個身子像一堵被抽了根基的泥牆般往左一歪，雙手在虛空中亂劃了幾圈，撲通一聲跪倒在了地上。
他疼得渾身直哆嗦，兩條腿都抖得不成樣子，低頭一看自己那條左腿——小腿當中已經塌下去一塊，迎麵骨斷成了兩截，斷口上方的皮肉繃得又紫又鼓，像一隻被撐到極限的氣泡。他這一跪，心氣兒也跟著膝蓋一塊兒全碎了。
石金輝不等他從地上掙紮起來，往前一步欺到他身側，一伸手抓住了他的後脖領子，另一隻手把柳葉短劍重新橫在了他脖子上，劍鋒貼著喉結輕輕一滾。她低頭看著巴雁山那張疼得扭曲變形、汗珠直淌的胖臉，用一種冷冰冰的語氣說道：“別動。動一動——我就宰了你。你踢爛的這張桌子，等我們救了人再來替你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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