個靠在回廊柱子上的仆役還互相擠眉弄眼地笑著，說今兒個員外爺可真有興致，怎麼連桌子都折騰開了。
可後來這動靜越聽越不對勁——茶碗摔碎的聲音倒還罷了，緊跟著便是巴雁山那聲連後院狗都嚇得蹲下不叫了的慘嚎，幾個仆人麵麵相覷，臉上的笑容同時變了味。
有個機警的仆人把窗戶紙捅了個小眼兒，眯起一隻眼往屋裡一看——巴雁山正被石金輝倒提著脖領子摁在地上，半臉血半臉淚的，而方才那個溫聲細語說“員外爺您別累著”的中年婦人正拿擦拭劍鋒的動作把他剛踹折的腿扶正。那仆人倒吸一口涼氣，撒腿便跑到二進院裡去報信。
這一下整座巴府便炸了鍋。
巴雁山家裡還有四個兒子——巴仁、巴義、巴春、巴報。這四個人今日恰巧全都在家。
今兒個下午他們四個原本約好了帶著幾個貼身小廝在後院練武，可練了沒幾趟便有人打起了嗬欠，不知是誰先摸出一副骰子，幾個兄弟便在跨院的石桌上開了賭局。巴人今日輸得最慘，他押了好幾把大的全被他兄弟巴春贏走了，末了他還把自己的馬鞍子也押了進去，把巴春樂得直拍大腿。
巴義在旁邊看熱鬨，巴報則一麵替他大哥罵手氣一麵自己往懷裡攏那些散在石桌邊沿還沒被收走的銅錢。他們幾個人把石桌拍得啪啪響，正吆五喝六地鬨得歡實，忽然聽見外頭一陣大亂，有人在院裡扯著嗓子喊“員外出事了”。
巴仁把骰子往石桌上一摔，一把推開椅子便衝了出去。
“怎麼了？誰瞎嚷嚷！”巴仁虎著臉朝那幾個在院裡亂跑的仆人厲聲質問。那仆人把方才在窗眼上看到的情景結結巴巴地講了一遍，巴仁的臉當時便黑了。
他回頭朝跨院裡吼了一聲“別玩了都出來”，那幾個剛才被他輸紅了眼的兄弟連同他們手下的打手們呼啦一下子便從跨院裡湧到了院中。
與此同時那兩個來巴府做客的夏家兄弟——夏大成和夏大海——也聽見了動靜。他們兩個方才正由火龍魚陪著在花廳裡喝酒，桌上的醬肘子還沒啃完，便聽見院裡有人喊出事了。
火龍魚把酒碗往桌上重重一墩，站起身三步並作兩步地跑到了廳門口，夏氏兄弟互相看了一眼，一個把盤子裡最後一口肘子塞進嘴裡，另一個抓起桌上的護手雙鉤便也跟著火龍魚跑了出去。他們一路小跑到了三道院，正好同巴仁兄弟以及那幾十個從跨院裡湧出來的打手擠在了一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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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各拉兵刃圍攏到三道院正房門外時，正趕上巴仁飛起一腳把方才被何文玉從裡麵插上門閂的廳門整扇踹倒。門板哐當一聲砸在地上，揚起一片灰塵。
借著廳中還未熄滅的燭火和窗外射進來的天光，屋裡頭一目了然——那個方才還在酒桌上拍著胸脯對自己說“等我把這批貨湊齊了往後你就是二寨主”的巴員外，此刻正跪在冰涼的青磚地上，左小腿以一種極不自然的角度往外撇著，脖子上橫著一柄柳葉短劍，全無往日那副在連突厥人的守官麵前也不輸麵子的威風。
那個被他打量的年輕女子正立在巴雁山身側，劍尖穩穩地擱在他頸間；另一個婦人站在門內背對著倒地的門板，正把兩隻手往自己腰間一叉。
何文玉把身子往門檻內側挪了半步，正正擋住了門口那一大幫人最直接的衝擊方向。
她把自己的劍也拔了出來，劍尖朝外平端在手，對門外那幾十雙震怒兼驚恐的目光說道：“各位——安靜一些。用不著這麼吵吵。你們就是把嗓子全喊劈了，我們說不放，也是放不了的。實話跟你們說——我們不是普通百姓。我們乃是大隋的軍兵，在太平侯韓擒豹韓老侯爺帳下聽差。今奉我家侯爺令箭，專程前來捉拿巴雁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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