廊。那遊廊的木欄杆早已被蟲蛀得千瘡百孔，月光從破洞裡漏下來，在地上灑了一地碎銀子般的光斑。
黑衣女子的軟底快靴踩在上麵，隻發出極輕微的吱呀聲。走到遊廊儘頭，她忽然停下來，把身子往廊柱後一縮——前頭有火光。
兩名莊客正靠在角門旁邊的石墩子上抽旱煙，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閒天，刀擱在膝蓋上，煙袋鍋子裡的火星在黑暗中一明一滅。
花木蘭在心中暗暗測算了一下距離——從這兒到那兩個人，少說有二十幾步遠，中間是一片開闊地，沒有可以藏身的遮掩。她正打算拔劍上前，那黑衣女子已經無聲無息地摸了過去。
花木蘭甚至沒有看清她是怎麼動的——隻看見她的身形貼著牆根飄出去，像一片被夜風吹落的枯葉，眨眼間便到了那兩名莊客的身後。然後劍光一閃，兩下輕微的噗噗聲響過，兩名莊客便保持著抽煙的姿勢歪倒在石墩子上，煙袋鍋子滾落在地，火星濺了幾濺便熄滅了。
花木蘭看得分明——那一劍，先抹了左邊那人的喉嚨，反手又抹了右邊那人的喉嚨，中間幾乎沒有半點停頓。這樣的手法，這樣的身法，她隻在一個人身上見過——她的師父，紅拂女張初塵。
可眼前這人明明是個二十來歲的姑娘，不可能是師父。那她這身功夫是從哪兒學的？
花木蘭心裡頭的疑團越來越重，可眼下不是追問的時候。那黑衣女子已經把兩名莊客的屍體拖到了角門後頭的陰影裡，然後朝她們又招了招手。
三人穿過角門，眼前便是一片密林。那黑衣女子領著她們鑽進了林子，腳下的路從青石板變成了鋪滿鬆針的軟泥地，踩上去沙沙作響。
林子裡暗得伸手不見五指，偶爾有夜鳥在頭頂的樹冠裡發出一兩聲淒清的啼叫。走了約莫小半個時辰，前麵便出現了一座小廟。
月光下看去，那廟不大，山門上的匾額依稀可辨是“狐仙堂”三個字。廟牆斑駁，廟門虛掩著，門前的石階上長滿了青苔。
可這黑衣女子並沒有進廟。她繞過廟牆，來到廟後頭的一片亂石叢中。
石壁上爬滿了密密匝匝的藤蔓，她把藤蔓往兩邊一撥，露出一個黑漆漆的洞口來。那洞口不大，剛好容一個人側身鑽進去，從洞口往外冒著一股陰冷陰冷的潮氣，提鼻子一聞，裡頭還有一股說不出的腥甜味兒，像是有什麼動物在洞裡頭做了窩。
“這是狐仙洞。”黑衣女子回頭低聲說了一句，“他們不敢往深處來。隨我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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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木蘭和石金輝跟著她側身鑽進了洞口。一進洞，便覺得一股冷氣順著骨頭縫往裡鑽，汗毛根兒都發炸。
洞裡頭的溫度比外頭低了不止一截，空氣又濕又重，吸進肺裡沉甸甸的。腳下的路坑坑窪窪的，頭頂上不時有水珠滴落，打在石板上發出單調而清脆的滴答聲。
三個人摸著黑走了一段路，拐過一道彎，那黑衣女子才停住腳步，從懷裡摸出火鐮和半截蠟來。嚓的一聲，火苗跳起，她把蠟點著了。
昏黃的光暈霎時便填滿了這一小方洞窟。
花木蘭和石金輝借著燭光往這女子臉上一看——嗬！這姑娘長得俊俏就不用提了。
方才在月光下隻看清輪廓，此刻被燭光一照，那張臉清清楚楚地現在眼前：雙眉斜飛入鬢，丹鳳眼又清又亮，鼻梁挺直，嘴唇不點自紅。雖是女子，眉宇之間卻有一股遮掩不住的英氣，那是在戰場上和刀叢裡才能磨礪出來的風姿。
花木蘭越看越覺得眼熟，忽然腦中靈光一閃，脫口說道：“你……你是苗慶！”她想起來了——前文書在夏長青跟陳氏翻臉的時候，夏長青一腳把陳氏踹飛出去，有個年輕漂亮的小夥兒衝上去攔住了夏長青，又把自己身上的英雄氅解下來鋪在廊簷下讓陳氏躺上去。對，就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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