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根地支楞著，白森森的，火把正好卡在肋骨縫裡。
那莊客嚇得嗷嘮一嗓子：“狐仙！狐仙顯靈了！”
這一嗓子可不要緊，後頭那些本就心驚膽戰的莊客們頓時便炸了鍋。有人扔了火把轉身就跑，有人膝蓋一軟跪在地上直磕頭，還有人把腦袋往洞壁上貼，嘴裡頭喊著“胡三太爺饒命”。
洞道本就狹窄，隻容得下兩個人並肩走，前頭的往後跑，後頭的還沒來得及轉身，幾十個人擠成一團，火把劈裡啪啦地掉了一地，踩滅了十幾支，哭爹喊娘的慘叫聲、互相推搡的叫罵聲、被踩了手指頭的哀嚎聲在這幽深的洞道裡攪成了一鍋粥。
還有個胖莊客被擠倒在地上，後頭的人不管不顧地踩著他便往外衝，他那殺豬般的嚎叫比方才那一聲“狐仙顯靈”還要淒厲十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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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長青跑在最前頭，本來還強撐著想把隊伍穩住，可一見身後這陣勢，自己的腿肚子也跟著轉筋了。方才那個莊客喊“狐仙顯靈”的一刹那，他也看見了那堆白骨——在昏暗的火把光下，那白森森的枯骨確實瘮人得緊。
他轉身剛想往外跑，後頭湧上來的人潮便把他裹在了裡頭，他的帽子在混亂中被擠掉了，袍子的前襟不知被誰的彎刀劃開了一道口子，額頭磕在洞壁上腫起一個青包，連滾帶爬地被人群裹挾著衝出了狐仙洞。
等他喘著粗氣在洞口站定，回頭一看——自己帶進去好幾十號人，出來的也差不多，可一個個灰頭土臉、鼻青臉腫的，帽子掉了大半，火把也丟了大半，狼狽得不成樣子。有幾個人跑出來之後腿一軟便癱在地上起不來了，還有人跪在地上朝著洞口不住地磕頭，說方才進洞的時候親眼看見一道白影從麵前飄過去，肯定是狐仙顯靈了。
莊客們七嘴八舌地議論著，有人說自己脖子後頭被人吹了一口涼氣，有人說自己聽見了狐仙的笑聲，還有人信誓旦旦地說自己看見拐彎處有一雙綠幽幽的眼睛在盯著自己。
夏長青抹了一把額頭上的汗和血，喘了好一陣子才把氣喘勻。他知道，再讓他進一次這狐仙洞，那是打死他也不敢了。
可他又不甘心就這麼放棄——萬一花木蘭真的藏在洞裡，這一走，便是放虎歸山。他前思後想了好一陣子，最後吩咐人在洞口守著——挑了幾十個膽子最大的莊客，在洞口生了一堆篝火，刀出鞘箭上弦，日夜輪班，一隻蒼蠅也不準放出來。
又讓人把狐仙堂也圍了起來，廟前廟後都布了崗哨。做完這些安排，他才帶著剩下的殘兵敗將灰溜溜地回了莊子。
他走回西花廳的時候，石闊海正坐在那張紅木太師椅上，翹著二郎腿，端著一碗涼茶不緊不慢地喝著。他方才跟著夏長青在院裡轉了一圈，看完了那兩具屍體和那幾截斷鐵條之後便借故說腿疼，沒有跟著進洞——他坐在這花廳裡把那碗涼茶慢慢呷了許久，耳朵卻一直豎著聽外頭的動靜。
此刻看見夏長青這副狼狽相走了進來，他把茶碗往桌上一擱，站起身迎上去，用一種似笑非笑、又帶著幾分同情和幾分幸災樂禍的複雜腔調說道：“老哥哥，怎麼著？人找著了沒？”
夏長青鐵青著臉，一屁股坐到太師椅上，把桌上那碗涼茶端過來一仰脖灌了個乾淨，然後把空碗往桌上一墩，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來：“找什麼找。有人搗鬼，有人搗鬼。”
石闊海把眉頭一皺，做出一副十分替他操心的表情，又往前湊了湊：“搗鬼？老哥哥，依你看……誰有這個膽子？”
夏長青把眼珠子一瞪，剛要說什麼，忽然又把嘴閉上了。他慢慢抬起頭來，用一種又狐疑又陰鷙的目光上下打量著石闊海。
這老狐狸的心思最是多疑——他忽然想到，石闊海今兒個來得也巧了些，早不來晚不來，偏偏在花木蘭被救之前來了。他又想起方才石闊海沒有跟著進洞，說是腿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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