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七回 揭隱秘石闊海巧施連環計 斬狐妖眾英豪義取菊花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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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曲鬆林莊的濃煙還沒有散儘。
石闊海騎在馬上，站在莊口的一片高坡上往下望。晨光本該是亮的，可那股接天的黑煙卻把日頭遮得陰陰沉沉，像掛了滿天的臟棉絮。
空氣裡飄著一股焦臭，吸進肺裡又黏又澀，叫人從嗓子眼兒一直堵到胸口。林子裡的老鴰也不知受了什麼驚嚇，怪叫著在樹梢上盤旋，一陣一陣的，給這原本寧靜的村莊平添了幾分淒惶。
進了莊，那景象就更沒法看了。
路兩旁的樹底下、牆根下、破廟的廊簷下，擠滿了一堆一堆的難民。有老人蹲在地上，懷裡摟著哇哇啼哭的孩子，孩子的小臉被煙熏得一道道黑，哭得嗓子都劈了；
有婦人坐在地上，頭發披散著，臉上的淚痕混著煙灰淌成了一道道溝，目光呆滯地望著遠處著過火的方向；也有年輕力壯的男人，可他們此刻也隻是愣愣地蹲在路邊，雙拳攥得緊緊的卻不知道往哪兒打，眼珠子瞪得跟銅鈴似的，裡麵全是茫然。
大車小車橫七豎八地堆在一起，行李包袱、鍋碗瓢盆、被褥衣裳亂七八糟地扔了一地。有個老太太跪在一堆燒焦了的鋪蓋卷前麵，兩手抓著黑乎乎的爛棉絮，也不哭，就那麼愣愣地跪著，嘴裡反反複複念叨著一句話——聽不真，大概是念叨她小兒子的名字。
不遠處還有個老漢用手去扒拉一堆冒煙的破木頭，手燙出了泡也不覺著疼，一心隻想從灰堆裡翻出來點什麼值錢的東西。
石闊海的目光從這些人的臉上一個個掃過去，心裡頭說不出是什麼滋味。他久闖江湖，什麼陣仗沒見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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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眼前這光景還是叫他胸口發堵。他深吸了一口氣，磕了磕馬鐙，繼續往前走。
進了街一看，他不由得愣了一下。
怪了。好幾條街巷，別人家的房子都好好的，牆是牆、瓦是瓦，頂多被煙熏黑了一層，卻沒有明火著過的痕跡。
唯獨莊子正中間那一片——也就是東方笑家的宅院——燒得乾乾淨淨，片瓦無存。遠遠望去，好大的一片地基隻剩下一堆堆焦黑的斷壁，有的地方還在冒著殘煙，幾根燒塌的大梁橫在地上，黑黢黢地冒著熱氣。
那股焦糊味到了這裡濃得幾乎要把人頂個跟頭。石闊海一提鼻子，說不清那是什麼味兒——燒化了的油脂、烤焦了的糧食、燒糊了的布匹、烤爆了的瓦片——全都攪和在一起，熏得人腦仁兒疼。
十幾個仆人和長工正彎著腰在灰堆裡扒拉著，有的拿著鐵鍬，有的就用兩隻手，一個一個地翻撿著還能用的東西。可看那神情，連他們自己都知道這是在徒勞——火太大了，燒得太徹底了，除了幾塊變了形的銅器，什麼也剩不下。
有人扒著扒著就蹲在那兒不動了，兩隻手搭在膝蓋上，眼淚啪嗒啪嗒掉在灰裡。
石闊海翻身下馬，剛走了幾步，就聽見有人沙啞著嗓子喊他：“石大爺！石大爺！”
他抬頭一看，一個五十來歲年紀的人踉踉蹌蹌地奔過來，一臉的煙灰和淚水把那張臉抹成了個花狸貓，身上的衣裳也被刮破了好幾處。石闊海認出來了——這是東方家的總管，江湖上人稱“老雙印”的袁悅。
此人在九曲鬆林莊乾了半輩子的管家，裡裡外外一把抓，對東方家忠心耿耿，在江湖上也算有些臉麵。
“老雙印？”石闊海快步迎上去，“是你不？”
“是我，是我。”袁悅一把抓住石闊海的胳膊，手抖得厲害，嗓子像是被火烤乾了似的，又沙又啞，“石大爺，您可算來了……完了，全完了！”
“別急，慢慢說。”石闊海拍著他的肩膀，“這是怎麼回事？攤上什麼事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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