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李代桃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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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夕前一天，分公司提前半天放假。
樓道裡鬨哄哄的，同事互相拜早年，約著晚上去哪聚餐，商量著春節去哪兒玩。空氣裡有種鬆懈的暖。
我站在辦公室窗前，看著樓下停車場漸漸變空。
車一輛輛開走，人一個個離開，最後隻剩下那輛黑色的總經理專車，和角落裡我那輛半舊的白色轎車。
雪已經停了，但還沒化。
地上白茫茫一片，幾個沒回家的孩子在堆雪人。笑聲遠遠傳上來，清脆得很。
手機震了一下，是周濤發來的拜年微信，還附了個紅包。
我點開，二百塊。
回了個“謝謝周哥，新年快樂”，也給他發了個二百的。
又收到幾條，財務李春梅的，生產部幾個經理的，辦公室小陳的。
我一一回過去，該發紅包的發紅包，該說吉祥話的說吉祥話。
處理完，我穿上外套準備下班。
剛走到門口，王誌國的內線電話響了。
“來一下。”
我折回去，上七樓。
王誌國辦公室裡煙霧繚繞。
他很少抽煙，今天抽得特別凶，煙灰缸裡堆了四五個煙頭。
人事總監張建明也在，坐在沙發上臉色發白，手指在膝蓋上不安搓著。
“王總，張總。”
我打招呼。
“坐。”
王誌國指了指沙發。
我在張建明對麵坐下，他算我的老領導，當年還兼任過辦公室主任。
他看了我一眼，眼神有點躲閃。
“出什麼事了？”我問。
“審計的事……”王誌國掐滅煙，“年前最後一次審計碰頭會，查出一筆爛賬。三年前的金額不大，十二萬。但問題在於這筆錢走的是員工培訓費，實際用途不清，沒有驗收報告，經辦人和審批人都是……”
他停頓了一下，看向張建明。
張建明低下頭：“是我。當年我還兼著辦公室主任，那筆培訓費是我經手批的。”
“什麼培訓？”我問。
“一個什麼中層管理能力提升班，請了外頭的培訓機構，上了三天課。”
張建明聲音很虛：“但後來那家機構倒閉了，發票是假的，培訓記錄也找不到了。審計說，這些錢可能被套走了。”
“十二萬，說多不多，說少不少。”王誌國揉著太陽穴，“關鍵是性質！虛假發票套取資金，這是紅線。要是被集團定性為違規，老張得背處分。”
“那怎麼辦？”我問。
“審計組的意思是，要麼退回這筆錢，要麼找到合理依據。可那家機構都倒閉三年了，上哪兒找依據去？”
辦公室裡陷入沉默。
窗外的天色暗下來，遠處有零星的鞭炮聲，襯得屋裡更靜。
我靠在沙發上，手指在扶手輕輕敲著。
三年前張建明還兼任辦公室主任，那時候王誌國剛當上總經理不到一年，急著要出成績，拍腦門搞了個“中層乾部能力提升計劃”，讓張建明去落實。
張建明圖省事也隨意找了個野雞培訓機構，錢打過去了課上了發票開了就完了。
誰也沒想到，三年後審計會翻出來。
這事說大不大，十二萬在分公司每年上億的費用裡像滴水。
但說小也不小，虛假發票套取資金，足夠給張建明一個處分，甚至調離崗位。
張建明是王誌國的親信，王誌國當然想保他。
但怎麼保？
我想著，手指敲扶手的節奏慢下來。
我想起天涯那個帖子裡有句話：“替罪羊要找，但不能真找羊。要找那種看起來像羊，其實是狼的。”
《三十六計》第十一計，李代桃僵。原文是：“勢必有損，損陰以益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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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思是當局勢必須有所損失時，要舍得損失次要的，以保全主要的。
現在張建明是那個“主要的”，王誌國要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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