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打草驚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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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十五，元宵節。
分公司食堂中午發了湯圓，芝麻餡的，一人一碗。
我吃了一口，太甜就放下了。
窗外還在下雪，從除夕下到現在沒停過。
地上積了厚厚一層，保潔的阿姨掃了一遍又一遍，剛掃乾淨又白了。
下午三點，王誌國叫我去他辦公室。
茶幾上擺著一套茶具，他正在泡茶。
水燒開了，咕嘟咕嘟地響。
“坐。”
他頭也沒抬。
我在他對麵坐下。
“嘗嘗，朋友送的，二十年陳。”
他推過來一杯。
我接過，抿了一口。
醇，厚，有點澀，但回甘。
“怎麼樣？”
“好茶。”
“茶如人生。”王誌國給自己也倒了一杯，“新茶衝，陳茶穩。但放得太久，就沒味了。”
我沒接話，等著。
“集團那邊，有消息了。”
他放下茶杯，看著我。
“什麼消息？”
“數字化轉型試點，初步定了兩個分公司。華北，和我們華東。”
“好事。”我說。
“好事是好事，但條件苛刻。”王誌國從抽屜裡拿出一份文件，“試點期兩年，集團投錢但分公司要配套。總投資預算，一個億。”
“一個億？”我坐直身子，“我們出多少？”
“集團出六千萬，分公司出四千萬，四千萬得分公司自籌。而且要簽軍令狀，一年後降本增效指標必須達成，否則……”
“否則怎樣？”
“否則，主要負責人問責……”王誌國看著我，“我明年就退了，問責不問責對我影響不大。但對你……”
他停住，喝了口茶。
“對我是機會，成了，是業績。不成，是教訓。但這個教訓，我擔得起。”
王誌國笑了：“年輕人，有衝勁是好但別太莽。四千萬不是小數目，分公司賬上能動用的現金滿打滿算也就兩千萬。剩下的兩千萬，得從利潤裡擠或者貸款。”
“那就貸，數字化是趨勢，早投入早受益。”
“你想得簡單！”王誌國搖頭，“貸款要上會，要集團批。就算批了，利息也是成本。到時候降本指標完不成，還是麻煩。”
“那您的意思？”
“我的意思是緩一緩。等華北那邊先動，看看效果。效果好咱們跟上，效果不好咱們也有個退路。”
“可試點名額是爭取來的，現在放棄集團會不會覺得我們沒決心？”
“不是放棄，是慎重。”王誌國糾正我，“一個億的項目，不是兒戲。我得為分公司負責，也得為你負責。”
我沉默了。
茶涼了，他又續上熱水。
水汽升起來，模糊了他的臉。
“王總，有件事我一直想問，但不知道該怎麼問。”
“問。”
“真像您上次說的那樣，您明年……要去集團戰略發展部嗎？”
王誌國手頓了一下，還是說了實話：“最近，沒新進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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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戰略發展部總監和分公司總經理等級一樣但地位更高，同時對各分公司規劃都有節製權，很適合位高權重的養老退休。
“如果是真的，我提前恭喜您。但如果是真的分公司這邊，您應該早作安排。特別是數字化轉型試點周期一年，您要是在試點中期調走，接任的人……”
“接任的人怎麼樣？”
“接任的人，可能會不認賬。”我看著他，“新官不理舊賬，是常事。到時候試點做了一半停了或者改了方向，前麵的投入就白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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