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欲擒故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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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的天，悶得像蒸籠。
空調開得很足，但會議室裡還是躁。
牆上掛鐘的秒針一格一格地跳，聲音很響，敲在每個人的神經上。
董事長秘書姓陳，單名一個力字。三十二歲，戴金絲眼鏡。
現在掛的集團行政部副總監，級別對標副處級。
他坐在主位，麵前攤著筆記本，手裡轉著一支萬寶龍的鋼筆。
這次調研是突然來的。
早上八點半，集團辦公室一個電話打到王誌國手機上，說陳秘書九點調研數字化轉型試點進展。
王誌國連滾帶爬地布置，讓各部門準備材料，讓我全程陪同。
九點整，陳秘書的車停在樓下。
王誌國帶著班子成員在門口等，握手寒暄上樓。
陳秘書話不多，隻是點頭。
會議室裡我彙報了半小時，從試點背景到階段性成果，從遇到的問題到下一步打算。數據翔實，圖表清晰，講得口乾舌燥。
陳秘書一直沒打斷，隻是記。
偶爾抬頭透過鏡片看我一眼，眼神看不出情緒。
講完了我問：“您有什麼指示？”
他把筆放下，合上筆記本。
“講得不錯，數據也紮實。但我有個問題，王總你們這個試點投了多少錢了？”
“集團六千萬，分公司配套四千萬，已經投了五千萬。”王誌國說。
“五千萬……”陳秘書重複這個數字，“產出呢？降本增效的數據，是預期還是實際？”
“實際……”
我接過話：“生產成本降了百分之八，管理成本降了百分之五，銷售費用率從百分之十五降到百分之十三。這些都是實際數據，有報表。”
“報表我看了。”陳秘書翻開文件夾，“但有些數據比如生產效率提升百分之二十，這個怎麼算出來的？”
“設備利用率從百分之六十五提升到百分之七十八，人工效率從每人每天產出三百件提升到三百六十件。”
我調出生產部的報表：“這些都有日記錄，可以查。”
陳秘書點點頭，沒再追問。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後看向窗外。
會議室裡很安靜，能聽見空調出風的聲音。
他忽然開口：“明總你覺得這個試點，最大的問題是什麼？”
王誌國臉色變了變想插話，我搶先開口：“最大的問題，是思維轉變跟不上設備更新。”
“具體說說。”
“我們上了最先進的係統，買了最智能的設備，但用的人，還是老思維。”
我看著陳秘書：“生產線上老師傅寧願憑經驗調參數，也不看係統提示。銷售部跑市場的覺得CRM係統是負擔，不如請客吃飯管用。中層乾部開會，還是習慣打印材料，電子流程走完，還得補紙檔。”
陳秘書手指在桌上輕輕敲著：“這是普遍問題，不怪你們。”
“是普遍問題，但也是致命問題。數字化轉型，轉的不是設備，是人。人不轉投再多錢，也是打水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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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覺得，該怎麼轉？”
“得下猛藥，培訓要搞考核要改，甚至人得換。但一動人就涉及利益，涉及穩定。我們試點才半年不敢大動，隻能慢慢磨。所以見效慢，矛盾多。”
陳秘書盯著我笑了，不是那種八顆牙的標準笑，是嘴角微微上揚眼裡有點光：“明總，你很敢說。”
“在您麵前，不敢不說實話。”
“好！”陳秘書站起來，“彙報就到這兒。王總我想去車間看看，就明總陪我去吧。你們忙你們的。”
王誌國愣了一下，馬上點頭：“好，好。小明，你陪陳秘書去。”
走出辦公樓，熱浪撲麵而來。
陳秘書沒打傘我也沒打，兩人沿著林蔭道往車間走。
“明總，來分公司幾年了？”他問。
“九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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