采購合同、付款憑證，還有王誌國那個“特事特辦”的批示。
然後，我召集了緊急班子會。
劉洋、李春梅、張建明，周末被叫來，都有點懵。
“明總，什麼事這麼急？”
“職工家屬樓翻修項目，有問題。”
我把複印材料推過去：“超支四百萬，其中至少有一百萬，是高價采購。審計當時就提出來了，但被王總壓下去了。”
幾個人看了材料，臉色都變了。
“明總，這……這是王總批的，現在翻出來合適嗎？”劉洋猶豫。
“王總退了，但問題還在。超支的四百萬，是分公司的錢，是職工的血汗錢。不查清楚，不追回來，對不起職工，也對不起集團。”
“可是王總剛退，我們就查他批的項目，會不會有人說我們過河拆橋？”李春梅擔心。
“不是過河拆橋，是撥亂反正。王總在的時候，我們尊重他。但現在他退了，問題該處理就得處理。否則以後誰都敢這麼乾，分公司還怎麼管？”
幾個人沉默。
“我的意見是成立專項調查組，我牽頭，財務、審計、紀檢派人參加。徹查這個項目，該追責的追責，該追款的追款。另外公開調查結果，讓職工都知道，分公司是動真格的。”
“那……王總那邊？”張建明問。
“王總已經退休了，不再參與分公司事務。調查結果出來後，我會向他通報。但如何處理，分公司說了算。”
一錘定音。
接下來的一周，調查組緊鑼密鼓。
審計重新核對賬目，財務重新審查合同，紀檢找相關人員談話。供應商老板王誌國的表弟，被叫來問話，開始還嘴硬後來證據擺出來扛不住了，承認給了王誌國“好處費”二十萬。
材料報到集團紀委很重視，派人下來督辦。
王誌國被叫去談話，開始不承認後來在證據麵低頭了。
但金額不大，又是退休前的事最後給了個“黨內警告”，退了二十萬贓款，就算了了。
分公司發了通報，把調查結果和處理決定公之於眾。
職工群裡炸了鍋。
“原來王總也……”
“早就覺得那項目有問題，果然。”
“明總敢動老領導，硬氣！”
風向，徹底變了。
以前還有人念王誌國的好，覺得他“不容易”。現在，都覺得他“不乾淨”。
以前還有人拿“王總的人”說事，現在都不敢提了。
因為“王總的人”，成了“有問題的人”。
上屋抽梯，梯抽掉了。
王誌國還在“屋”上，但下不來了。
因為梯子，被我抽了。
他批的項目有問題，他收了錢，他“不乾淨”。
他再也沒有道德優勢，再也沒有臉麵，對分公司指手畫腳了。
他徹底“退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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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五晚上，我給王誌國打了個電話。
電話響了很久，他才接。
“王總，是我，明誌。”
“哦……小明啊。”
他聲音很乾，很冷。
“您在家嗎？我想去看看您。”
“看我？看我笑話嗎？”
“不是，有事跟您說。”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會兒。
“來吧。”
我開車去他家，在城西一個新小區三樓。
開門的是王誌國，穿著居家服，頭發亂糟糟的，眼睛裡有血絲。
家裡很暗，沒開大燈，隻有電視的光在閃。
“坐。”
他指了指沙發。
我沒坐，站在客廳裡看著他。
“王總，處理結果您都知道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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