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上屋抽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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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誌國的退休宴，定在本月最後一個周五晚上。
地點是城東的“江南春”，一家老牌酒樓，三層，裝修是90年代的風格。
紅木桌椅，牆上掛著山水畫，空氣裡有種陳舊的富貴氣。
王誌國在這裡乾了十多年，從技術副總監到總經理，最後的告別宴選在這兒，透著股落葉歸根的意味。
我六點半到，門口已經停了不少車。
華北的劉總，華南的錢總，東北的趙總，幾個分公司的老總都來了，還有集團的一些老人。
大堂裡熱鬨得很，互相打招呼遞煙，說“王總辛苦”“以後常聚”。
王誌國站在包廂門口迎客，穿一身深灰西裝，頭發梳得一絲不苟，但背有點佝僂了，笑容也勉強。
看見我他眼睛亮了一下，又暗下去。
“小明，來了。”
“王總，您今天精神真好。”
“好什麼，老了！”他拍拍我手背，“進去坐，馬上開席。”
包廂很大，擺了五桌。
主桌是集團領導和各分公司老總，我坐在王誌國右手邊，左手邊是華北的劉總。
桌上已經擺好了涼菜，白酒是台子，紅酒是進口的，煙是華子。
七點整，開席。
王誌國站起來致辭，說了感謝集團培養，感謝同事支持，感謝家人付出。
說到動情處，聲音有點哽咽，底下有人鼓掌，有人擦眼睛。
然後，敬酒開始。
先是集團領導，再是各分公司老總，一輪一輪，王誌國來者不拒，杯杯見底。臉很快紅了，眼神也散了，但還在硬撐。
輪到我了。
我端起酒杯，走到他身邊。
“王總，我敬您一杯。”
“小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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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著我，眼神複雜。
“王總，沒有您，就沒有我的今天！”我聲音不高，但足夠一桌人聽見，“您永遠是我的老師，是我的引路人。這杯酒，我敬您，祝您退休生活愉快，身體健康，萬事如意。”
我說得很誠懇，眼眶甚至有點紅。
王誌國盯著我，然後端起酒杯一飲而儘。
“小明，你……好好乾。”
“一定。”
我也乾了，然後扶他坐下。
“王總，您少喝點，身體要緊。”
“沒事，今天高興！”
他擺擺手，又去招呼別人了。
我回到座位，劉總湊過來低聲說：“小明，你剛才那話，說得漂亮。王總聽了，肯定舒坦。”
“心裡話。”我說。
酒過三巡，氣氛更熱了。
有人開始劃拳，有人開始講段子，有人開始憶當年。
王誌國被圍在中間，一杯接一杯，話也多了，開始說當年怎麼帶我，怎麼教我，怎麼提拔我。
“小明啊，剛來的時候，就是個書呆子，啥也不懂。是我手把手教他，怎麼跟領導彙報，怎麼跟同事相處，怎麼抓工作……”
他拍著我肩膀，唾沫星子噴到我臉上。
“是，王總教得好。”
我笑著應。
“你們看，現在出息了，總經理了，總裁助理了。”王誌國環顧四周，聲音提高，“但我告訴你們，他再出息，也是我王誌國帶出來的兵！”
“是是是，王總帶得好！”底下人附和。
我又敬他一杯。
“王總，我永遠是您的兵。”
這話讓他很受用，又乾了一杯。
宴席到十點才散。
王誌國喝高了走路打晃，我扶他下樓送他上車。
“小明，好好乾……別給我丟人。”他坐在車裡，含糊不清地說。
“您放心，一定不給您丟人。”我關上車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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