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苦肉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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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最後一天，倒春寒。
窗外雨夾雪，打在玻璃上劈啪作響。
辦公室裡暖氣開得很足，但我手心裡卻有點涼。
桌上攤著集團審計部的初步報告，紅字標題很刺眼：《關於華東分公司銷售部涉嫌虛假合同問題的核查情況通報》。
小陳站在對麵，緊攥文件夾邊緣。
“明總，審計那邊……態度很硬。說證據確鑿，必須嚴肅處理。總裁已經批了，要求從嚴從快，挽回影響。”
“劉洋人呢？”我問。
“在銷售部辦公室，等您……發落。”
我沒說話，拿起報告又看了一遍。
事情其實不複雜。
上個月銷售部為了衝季度業績，劉洋手下一個大區經理，跟一家新客戶簽了一份八百萬的意向合同。
合同是真的客戶也是真的，但交貨期寫了三個月，實際上客戶要求是六個月。
大區經理為了業績私自改了合同日期，劉洋審核時沒仔細看簽了字。
現在客戶那邊生產計劃有變，要求按實際交貨期執行，但合同白紙黑字寫的是三個月，對方咬死不認賬。
客戶投訴到集團，審計一查問題就出來了。
虛假合同篡改條款，這是紅線。
按集團規定，主要責任人——那個大區經理，開除。
審核領導——劉洋，記大過，降職，調離銷售崗位。
報告最後，審計部的建議很明確：“劉洋同誌身為銷售總監，審核把關不嚴，負有主要領導責任。建議予以記大過處分，免去銷售總監職務調離銷售崗位，以儆效尤。”
我放下報告，走到窗邊。
雨雪更大了，天地間白茫茫一片。
劉洋不能動。
至少現在不能。
銷售部剛穩下來，業績剛有起色，劉洋是實際操盤手。
他要是倒了銷售部得亂，改革會受影響。
而且他是我一手提拔起來的，算是“自己人”。
動他，就是動我自己。
但審計報告擺在這裡，總裁也批了，板上釘釘。
怎麼保？
苦肉計。
這個詞，在雨雪聲裡浮現。
《三十六計》第三十四計，苦肉計。原文是：“人不自害，受害必真；假真真假，間以得行。童蒙之吉，順以巽也。”
意思是人不會自己傷害自己，如果受到傷害，必然是真的。但可以利用這種心理，真真假假使敵人相信，從而施行離間。就像蒙昧的孩童，順勢而行。
現在我要用的，是“苦肉計”的變種。
不傷害自己，但“傷害”自己人——在集團麵前嚴厲處分劉洋，讓他“受害”。
然後我再站出來，把責任攬到自己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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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管理不到位，是我失職。”
用我的“自我檢討”，來換劉洋的“從輕發落”。
用我的“麵子”，來保他的“位子”。
這招險，但有用。
因為領導要的，往往不是處理誰，是有人擔責，是有人“認錯”。
“通知下去，下午兩點召開銷售部全體會議。劉洋還有那個大區經理，必須到場。另外，請審計部的陳處長列席。”
“明總，您這是……”
小陳不解。
“按我說的做。”
下午兩點，第一會議室。
銷售部六十多號人全到了，擠得滿滿當當。
劉洋坐在第一排，低著頭臉色灰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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