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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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拉著抽抽搭搭的一之瀨那隻冰涼的手，頂著暴雨回到了家。
一之瀨渾身濕透，我讓她先去衝澡，她卻站在玄關處不肯動，邊哭邊客氣：“你先洗。”我隻好硬將她推到了衛生間。
我把她淋濕的衣服扔進洗衣機，隨後在門口放了一套我用來當睡衣的衛衣。
纖瘦的一之瀨穿上這件衣服肯定大得過分，而且她可能壓根兒就不願意穿我的睡衣，但眼下隻能讓她忍忍了。果不其然，她洗完澡出來時還要用手拉著才能避免肥大的褲子滑下去。
一之瀨環抱著自己，低著頭坐在房間的角落。看樣子她已經停止了哭泣，不過眼睛還是紅通通的，身體也在不停戰栗。
見她這種狀態，我不放心讓她一個人待著，可又不知道該對她說些什麼，最後留下一句“乖乖待在那裡啊”便去洗澡了。
我簡單衝了衝就回到房間，看到一之瀨抱著膝蓋睡著了，應該是哭累了吧。我不想吵醒她，悄悄把她放到了床上，結果給她蓋上被子正要離開時差點在床前摔倒，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這一帶似乎進入了暴風區，狂風呼嘯，傾盆大雨敲打著窗戶。一之瀨恬靜的睡顏和外麵的景象形成了鮮明對比，我一動不動地望著她。
以後，她還是會繼續尋死嗎？
她的自殺行動，到今天我已經阻止了二十次，然而這或許是最後一次了。如果她再次行動，我沒有信心還能先她一步趕到現場。
看到柔弱哭泣的一之瀨，我心如刀絞。可即便如此，我的心意依舊沒有改變——我想讓她活下去。而且她本人也開始猶豫，隻要再加一把勁，真的就隻差一點了，還有什麼我能做的事情嗎？
我伸出手想摸摸她安睡的腦袋，但最終也沒有放上去。
台風離開後的傍晚時分，一之瀨睜開了眼睛，我對著半夢半醒的她道了聲“早安”。
聽到我的聲音，她小聲道：“早上好。”
她貌似回想起了橋上發生的事情，我也想起自己當時的舉動，不禁有些難為情。我嫌棄地對自己說：“緊張個什麼勁兒啊？”可也沒什麼效果，我倆半天都沒有說話。
“那個……我想用下洗手間。”
沉默了好幾分鐘，我才對著從被子裡鑽出來的她應了一聲。
隨後我聽見一之瀨的驚叫聲，反射性地朝她看去。
她似乎忘了身上的睡衣是我借給她的，站起來的瞬間寬大的褲子險些滑落，一之瀨慌忙蹲了下去。
發現我的視線後，一之瀨紅了臉，咬著嘴唇看向我，眼裡泛起了淚花。我趕緊移開眼睛看著牆壁說道：“我什麼都沒看見。”
一之瀨逃也似的離開房間。
“相葉先生！那些東西！”她從廁所回來後說道。
她一改剛才文靜羞澀的模樣，直奔我麵前，顫抖著指著她那身掛在隔壁房間的衣服。
“它們怎麼晾起來了！”
“不是，不晾乾你沒法回去啊。”
“我不是這個意思！我本來打算自己晾的，你乾嗎擅自晾了啊？”
“你都睡著了啊……”
話音一落，一之瀨的臉紅到快要爆炸。她看起來還想說點什麼，可最終一言不發地憋著火將自己關進了隔壁房間。之後，房間裡不時傳出“好想死”的聲音。
本來我就很糾結該跟她說些什麼，這下更加尷尬了。在她回去之前，我要是還不能說服她的話……
可如今的狀態，估計我勸了也沒用。況且我現在都不敢去和她說話。
就這樣過了晚上六點，為了哄她出來，我點了份比薩。
拿到比薩，我敲了敲她的房門：“要不要一起吃？”裡麵無人回應。不過幾分鐘後，她氣鼓鼓地出來了。
雖然成功在一個房間裡吃了飯，可一之瀨始終背對著我沉默不語。尷尬的氣氛在房間裡蔓延，我必須想辦法起個話頭。
“都這麼晚了，我出錢，今天你就打車回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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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我在說什麼啊，哪能就這樣讓她回去？
說罷，隻見一之瀨轉向我小聲嘟囔：“我不想回去。”
聲音小得差點聽不到，但她的確是這麼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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