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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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5年夏，義安縣牌坊街，新世紀文具店。
今天晚上，喬振自告奮勇，由他來關店門。店裡用的是老式的木板門，開店時要把門板一條一條拆下，關店時再一條一條，嵌進水泥門檻中間的空隙裡。
不光門板，店裡所有一切都是舊的。那張充當櫃台的酸枝木桌子，年紀比喬世平都大。貨架上無人問津的筆記本，上麵積了薄薄一層灰，即使認真擦掉，也一樣沒人來買。
前幾年劉采霞身體還好的時候，店裡可不是這幅光景。後來她腎病發作，沒法到市裡進貨，再後來，連每天開店都成了問題。文具店開門兩天，歇業兩天，顧客越來越少，生意一天一天差下去。
喬振裝完門板，劉采霞讓他趕緊去洗澡，他卻擺擺手，表示不急。
他搬了幾張紅色塑料凳，擺在酸枝木桌子前，自己則站在桌後，宣布道：“爸，媽，蘭，剛好一家人都在，我們開個家庭會議。”
“家庭會議？”喬蘭頗有幾分新奇。
她心想，在省城讀書就是好，哥哥都學了這麼新潮的東西。
“來來，大家都坐。”等家人們落座後，喬振清清嗓子：“首先，我要宣布一個消息。”
“如果是說你畢業後要去做生意，那免談。”喬世平眉頭緊皺，“我們辛辛苦苦供你讀大學，不是為了讓你去倒買倒賣，掙黑心錢的。”
劉采霞推了丈夫一下：“都什麼年代了，做生意賺錢有什麼不好？我聽說，解元巷那個草魚，鯉魚他哥，高中都沒讀，就出來掙錢。上個月買了輛鈴木王太子，從我們店門口騎過，那個威風。”
“他搞走私煙！遲早進去。”喬世平有些生氣。
“爸，你別急，我沒說要去做生意。”喬振臉上喜氣洋洋，“我找到工作了，猜猜什麼單位？”
“什麼單位？”喬蘭睜大眼睛。
“粵城建設局！市直單位！”
“哦，那不錯。”喬世平儘量說得輕描淡寫，但眉頭已經舒展開了。
“建設局是乾嘛的，是不是那種整天扛著個架子，在外麵跑來跑去的，那很辛苦啊。”劉采霞有點擔心。
“媽，放心，我這個崗位是坐辦公室，吹空調的，不用在外麵跑。”
“那就好，那就好。”劉采霞拍拍胸口。
“兄，你好厲害！”喬蘭發自內心，為哥哥感到高興。
她知道，明年哥哥畢業，剛好趕上改革，大學不再包分配。哥哥好幾次打電話回家，都是抱怨爸爸逼他上大學，現在好了，畢業了也不好找工作，還不如高中後就出來做生意。
現在哥哥找了份那麼好的工作，用她在翡翠台裡學到的台詞講，那叫“一天都光曬咯”，就是太陽都出來了的意思。
“這麼好的工作，你是怎麼找到的？”喬世平問。
“世榮伯幫我找的。”喬振說。
“哎呀，世榮哥真是好人啊，幫我們家這麼多。”劉采霞拍拍喬世平，“改天，不，就明天，我們趕緊提些水果上門，好好感謝人家。”
“什麼時候的事？之前沒聽你講過。”喬世平眉頭又開始皺起來。
“就這兩天。”喬振又笑了笑，“世榮伯還說，之前媽做手術欠的那兩萬塊，也可以不用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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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啊？真的嗎？”劉采霞喜笑顏開，恨不得給喬世榮燒一炷高香，“老爺保賀，老爺保賀，世榮哥是我們家的大恩人啊！”
喬蘭看一眼哥哥，又看一眼媽媽，也被他們的喜悅所感染，嘴角止不住地往上翹。肯定是喬姍姍知道她家的情況，特意求著世榮伯，讓他幫一把。喬蘭心想，她這一輩子，都要把喬姍姍當最好的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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