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
車窗降下。
是江野。
他戴著一副太陽鏡，嘴角上揚。
“沈行長，步行去食堂？”
我沒看他。
“減肥。”
“減什麼肥啊，上車，我請您吃大餐。”
“有事？”
他摘下墨鏡，露出那雙鋒芒畢露的眼睛。
“許叔想見您。”
“哪個許叔？”
“您嶽父。”
我站住。
“什麼時候？”
“現在。”
“地點？”
“清泉山莊。”
我坐進他的車。
江野一腳油門，車子駛出央行大院。
車內放著音樂，他搖頭晃腦。
“沈行長，昨天沒嚇著您吧？”
“還行。”
“我這個人，不喜歡拐彎抹角。”他側頭看我。
“我也不喜歡。”
“那直說，貨幣政策司，我進定了。”
我看著他。
“憑什麼？”
“憑許家。”
他笑了笑。
“沈哥，你真以為你那個行長，是靠你自己？”
“我沒這麼想過。”
“那是因為清婉。”他語氣輕佻，“沒有清婉，你連總部的大門都進不來。”
我看向窗外，沒說話。
車子穿過市區，駛入一條盤山公路。
半小時後，清泉山莊出現在眼前。
那是許家的私人會所。
我進去時，許長河已經坐在茶室裡。
紫砂壺，老茶餅，青花瓷。
他比四年前更胖了，兩鬢斑白，但精神很好。
江野坐在他旁邊，殷勤地倒茶。
我站在門口。
“爸。”
“坐。”
我走過去，在對麵坐下。
許長河給我倒了一杯茶。
“你最近，是不是對我這個老頭，有什麼意見？”
“沒有。”
“那江野的事，為什麼卡著？”
“程序。”
他放下茶壺，抬頭看我。
“亦城，你在央行也乾了這麼多年了。”
“說程序這種話，你自己信嗎？”
我端起茶杯。
“信。”
許長河眯起眼睛。
“你這是在跟我抬杠。”
“我在按規矩辦事。”
“規矩是人定的。”他盯著我，“你不能忘本。”
我放下茶杯。
“爸，許家的本，我記得很清楚。”
“清楚？”
“很清楚。”
他靠向椅背，雙手交疊在肚子上。
“你清楚就好。”
“貨幣政策司，江野要進去。”
“我說了不算。”我看著他，“組織程序走完，我簽字。”
“別的你不用管，簽字就行。”
“那我要是不簽呢？”
空氣驟然凝固。
江野倒茶的手頓了一下。
許長河笑了笑。
“不簽，也可以。”
“那就換個會簽的人。”
我抬眼。
“爸，您這是要換掉我？”
“央行行長，不是不能換。”
“您有這個能力？”
“你可以試試。”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亦城，我一直把你當自己人。”
“但自己人，也得認方向。”
“你的方向，和許家不同步了。”
我沉默。
許長河轉身，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我再給你三天。”
“三天後，江野的調崗，必須落地。”
“否則，央行今年秋天的部級乾部調整，第一個動的就是你。”
他說這話時，像在說一件已經發生的事。
江野坐在旁邊，翹著二郎腿，笑得肆無忌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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