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招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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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剛亮，李默與沈硯之便出了青州城。
和霍青棠約定見麵的地方是城外一座荒廢多年的舊軍營。營門上的匾額早已不見，隻剩兩根風吹雨打後發黑的木柱。
半邊圍牆塌在荒草裡，校場上滿是碎石，幾座營房屋頂破了洞，風一吹，腐朽的窗欞便吱呀作響。
這裡曾是霍家練兵的地方。
霍家獲罪以後，舊部被打散，軍田被侵占，連營中的兵器與糧草也被州衙陸續搬空。曾經能容納數千人的軍營，如今隻剩一麵倒在泥裡的殘破旗杆。
李默站在營門前，抬頭看了一會兒：“地方倒是夠大。”
沈硯之順著他的目光望進去：“修起來也很費錢。”
李默轉頭看他：“今天能不能先不提錢？”
“……”
李默歎了口氣，抬腳跨過倒塌的門檻。沈硯之依舊不肯讓李默離開自己三步之外，連舊軍營四周的高坡與荒林都提前派人查過。
李默對此已經懶得抗議。至少沈硯之沒有真找來一隻箱子。
校場另一端，霍青棠已經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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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今日沒有穿黑風嶺那身便於山中行走的黑衣，而是換了一件舊式輕甲。甲片上留著不少刀痕，肩頭也有修補過的痕跡，卻被擦拭得十分乾淨。
那是霍家舊軍的甲。
她身後站著石川和幾名黑風嶺頭領。再遠些，數十名黑風嶺精銳守在殘牆旁。
霍青棠率先走上前，將一卷厚厚的名冊遞給李默：“這是黑風嶺所有人的名冊。”
李默接過來，翻開第一頁。
名冊上的字有些潦草，卻記得很細。姓名、年紀、籍貫、入山時間，是否受傷，是否有家眷，全都列在上麵。
黑風嶺現有能戰之人三千一百二十七名。
其中近半原是失去田地的農戶，另有霍家舊部、獲罪軍戶、逃難流民和少量逃兵。
除此之外，山寨裡還有一千餘名老弱婦孺，以及數百名無法再上陣的傷兵。
李默一頁頁翻過去，神色逐漸凝重。
“三千人背後，還養著這麼多人？”
“他們不是憑空從石頭裡長出來的。”霍青棠道，“有父母，也有妻兒。還有些孩子的爹娘死在逃荒路上，被山裡的人撿了回去。”
她指向名冊最後幾頁。
“這些人不能打仗，一樣要吃飯。”
李默沒有反駁，隻將那幾頁看得更仔細了一些。
霍青棠看著他：“你答應的事做到了，如今我來兌現我的承諾。”
舊軍營中很安靜，風從荒草間吹過，拂動她腦後的長發。
沈硯之示意隨行官員展開招安文書：“既然三日之約已經履行，今日便談黑風嶺受編之事。”
他沒有說空泛的寬宥之詞，隻將條件一條條講明——黑風嶺撤去原有旗號，接受朝廷整編；軍械統一清點，不得私藏。
普通部眾此前聚眾之罪一律赦免，不再追究，也不得牽連家眷。但若有人趁亂殘殺無辜，則需另行查審，不在赦免之列。
石川聽到這裡，下意識看向霍青棠。霍青棠沒有異議：“真殺過無辜百姓的，不必你們上山抓，我會親自把人交出來。”
沈硯之頷首：“如此最好。”
負責記錄的官員落筆不停，很快將這一條添入文書。
沈硯之繼續道：“受編以後，部眾可由朝廷發放路引，願返原籍者返回原籍；無處可去者，由青州各縣安置——”
“不可。”
霍青棠忽然打斷他，將李默手裡的名冊重新翻開，指著上麵一個個名字。
“這個人的村子去年發了大水，全村隻活下來十一戶。這個人的田被顧家拿走，父母餓死，房子也早被拆了。”
她又翻過一頁。
“還有這些軍戶。他們的戶籍早被州衙銷了，回去連自己是誰都證明不了。”
“你們給他們一張路引，讓他們各自返鄉。可他們的鄉，早就沒了。如果朝廷隻能讓他們放下刀，卻不能給個飯碗，那這招安，我不認。”
石川等人站在她身後，神情肅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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