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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偏殿。
林照雪進門後，指尖深深掐進掌心，強迫自己穩住呼吸，規規矩矩地跪下行禮。
入宮前夜，灰衣人陰冷的聲音仿佛還響在耳邊：“隻要姑娘順利留在宮中，那幾個人自然平安。”
今日在宮宴上，她一直處於極度緊繃的狀態。那個女孩兒被噎住時，她衝上去救人，既是身為醫者無法見死不救，也是她在絕境中死死抓住的一根救命稻草。
隻有能留下來，才能給醫館裡的阿杏她們多續幾天命。以後怎麼辦，隻能走一步再看一步。
“先起來吧。” 上方傳來一個略微含糊的聲音。
林照雪抬起頭，錯愕地發現，大夏的帝王嘴裡叼著半塊剛才送來的桂花糕。
見她看過來，李默趕緊把嘴裡的東西咽了：“別跪著了，快起來吧林姑娘。朕隻吃人，啊呸！朕隻吃這個，又不吃人。”
林照雪遲疑片刻才起身。李默示意她坐下，她卻堅持站著，脊背挺得筆直。
林昭雪見過太多表麵溫和、實則吃人不吐骨頭的貴人，她不敢有絲毫放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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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默也沒強求，隻托著下巴打量她：“禦前失儀，還頂撞了母後身邊的人，你方才看起來倒挺高興的。”
林照雪心中一緊：“臣女不敢。”
“別裝了，你臉上都快寫著‘總算不用嫁給皇帝了’。”
“……”
林照雪抬頭看了他一眼，又迅速低下。
李默摸了摸自己的臉：“放心，朕不治你欺君之罪。你先告訴朕，為什麼不願入宮？”
林照雪沒有立刻回答。 周珧還扣著醫館裡的三條人命。她根本不知道這座宮裡，甚至這間偏殿外，有多少雙眼睛正盯著自己。
眼前的皇帝看起來隨和，卻終究是皇帝。她不能因為幾句玩笑，便把底牌全交出去。
許久，她才試探性地給出一個半真半假的答案：“臣女自幼學醫，想懸壺濟世，不願一生困在四方高牆之中。”
“那為什麼還要來？”
“父母之命，臣女不能違抗。”
李默盯著她的眼睛：“隻是因為父母逼你？”
“……是。”
“那你方才以為自己會落選時，為什麼又在害怕？”
林照雪臉色瞬間一白。他看出來了？
李默沒有催她。她不肯開口，他也不惱，伸手拿起一塊桂花糕遞了過去。
“不想說就算了。給你吃這個，壓壓驚。”
林照雪微怔，看著遞到麵前的糕點：“陛下……不再問了？”
“朕又不是大理寺卿，沒有嚴刑逼供的愛好。”李默見她不接，便自然地收回手，自己咬了一口，“你什麼時候覺得朕可信了，想說了，再來找朕。”
林照雪定定地望著他，語氣有些困惑：“陛下為何……”
“為什麼不強迫你？”李默想了想，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的真誠，“可能因為，朕自己也很討厭被強行安排婚事和人生。”
林照雪啞然。今日這場荒唐的“被安排”的局裡，這位高高在上的帝王，或許和她一樣，也是個身不由己的局中人。
李默拍了拍手上的糕點碎屑，站起身道：“走吧。”
“去哪裡？”
“回宴席。”李默撣了撣衣袖，“把最後的流程走完，派人送你們回家。”
眼看李默已經邁出兩步，林照雪的心臟猛地收緊。
回去了，就再也沒有機會了。林家會把她當成棄子塞給刑部的那個家暴酒鬼，而阿杏她們，會在京兆府的大牢裡無聲無息地死去。
她手裡沒有任何籌碼，隻能拿自己的命去賭。
“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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