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個身軀劇烈抽搐。
整個聽雪閣的空氣都跟著悲鳴震顫。
李默死死定在原地，鼻子酸得發脹，眼眶裡的淚水決堤般砸落。
他很想邁開步子走過去，可兩條腿卻沉得像灌了鉛，怎麼也邁不開。
腦海裡，如走馬燈般閃過自己這些日子以來的每一個決定——收集線索、偽造脈象、青蘭子追蹤、朝堂發癲拖延周珧……看似環環相扣、算無遺策。
可再精妙的計策，也追不上一個孩子在藥毒和勞累中咳著血慢慢死去。
一條活生生的人命，一個笑起來有小虎牙、偷吃蜜餞的孩子，就這麼沒了。
如果，再快一點，桔梗是不是就不會......
李默張了張嘴，想說句安慰的話，可嘴唇哆嗦著，一個音節也發不出來。他隻能任由眼淚順著下巴不斷滴落，砸在衣袍上暈開一片片濕痕。
他轉頭去看沈硯之。
沈硯之依舊維持著站立的姿勢，左臂上的鮮血順著那黑布的邊緣，啪嗒、啪嗒地掉落。
他微微低下頭，看著伏地大哭的林照雪與死去的桔梗，自始至終，一言未發。
沈硯之怪自己沒能再快半步，怪自己帶回來的不是一場完美的勝利，而是讓李默承受了這份沉重的悲傷。
沈硯之轉過頭，與李默的目光撞在一起。看到李默臉上那滿麵狼藉的淚水與眼底的崩塌，沈硯之向前邁了一半步，抬起未受傷的右手，輕輕搭在了李默的肩膀上。
那隻手帶著溫熱的體溫，在李默即將被負罪感淹沒的深淵邊緣，狠狠將他拉住。
沈硯之緩緩俯下身，低沉啞痛的聲音貼著李默的耳畔徐徐響起，字字擲地有聲：“錯的是視人命如草芥的周珧。不是你。”
“陛下，”沈硯之定定地看著李默的眼睛，“你若此時先亂了陣腳，桔梗的這筆血債……就再也沒人替她討了。”
這句話，如同一道驚雷，轟開了李默心頭的迷霧。
李默的眼淚再次湧出，他抬起頭看著沈硯之蒼白的麵容，嘴唇哆嗦了兩下，終於沙啞地吐出一句：“你的手……”
“皮肉傷。”沈硯之眼底流露出說不出的心疼，輕聲道，“臣不疼。”
趙福全一直站在最外麵。
從沈硯之抱著桔梗進院開始，他就沒再往前挪過半步。
他在宮裡摸爬滾打了幾十年，見慣了人命如草芥，早已看穿那孩子救不活了。
可正因為見多了，此時此刻，看著那哭成一團的三師徒，老太監的眼眶也忍不住泛起了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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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慢慢走到林照雪身邊，把一件厚披風展開，輕輕披在她不停發抖的肩上。然後他蹲下來，從懷裡摸出一塊乾淨的布帕，遞過去。
他的手也很抖，但聲音帶著一股曆經滄桑的沉穩：“姑娘，日子還長。活著的人，不能倒。”
林照雪沒有抬頭，隻是用沙啞的聲音說了句：“趙公公……”
趙福全應了一聲，又往白芷和半夏的手裡各塞了兩塊麥芽糖。那是他早起去禦膳房討的，原本想等孩子們回來時哄他們高興。白芷捏著糖，看著趙福全那張慈和的臉，又和半夏抱在一起哭成了一團。
趙福全也跟著擦了一把眼睛。
不知道過了多久，聽雪閣內的撕心裂肺的哭聲，漸漸弱了下來。
林照雪緩慢地低下頭。在桔梗那張冰涼的小臉上，珍重地親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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