跪在地上瑟瑟發抖的金麻子，聲色俱厲，像是真的恨極了他：“若不是陛下抄了作坊把人帶回來，老臣至今還被蒙在鼓裡！老臣年邁昏聵，政務繁忙，沒盯好下人的品行。哪成想一個奴才，能捅出這麼大的禍！”
這話剛落，金麻子還沒來得及辯解，禦史台的一位老禦史跳了出來。
他氣得胡須亂顫，捧著奏本站起來厲聲駁斥：“周珧！賬冊上每一筆運往太尉府庫房的二十萬兩白銀，全蓋著你的私印！一句‘挑錯下人’就想把幾百條人命全揭過去，你當滿朝文武都是傻子嗎？！”
“禦史大人息怒。”周珧淡淡瞥了他一眼，語氣穩得紋絲不動，“府中管家代為主持庶務，乃是曆來慣例。我一個當朝太尉，難不成連庫房裡每一筆銀子的去向，都要事必躬親點一遍？”
幾句話下來，他自己半點臟水沒沾，把所有血淋淋的罪責，全潑到了金麻子一個死人都不如的賤奴頭上。
底下戶部、禮部幾個早就跟他暗通款曲的官員，已經開始暗中遞眼神，準備隨時起身幫腔。
見火候差不多了，周珧終是甩出手裡最陰狠的底牌。他慢悠悠地看向龍椅旁立著的沈硯之，嘴角勾出一抹意味深長的笑：
“說起來，臣還要恭喜陛下。林貴女醫術高明，仁心仁術，入宮不過數日，便替陛下分憂解難。聽說昨日她還親自去城南為那些苦工診治，當真是心係蒼生。陛下慧眼識珠，臣佩服。”
他說完，抬眼朝李默笑了笑。那笑意不進眼底，隻停在嘴角，像一條吐著信子的蛇。
李默懂了。
周珧在提醒他：林照雪是我送進宮的人。你端了我的藥坊，拿了金麻子，可你敢不敢查“返魂安神香”？
謀害君主是死罪不假。但若你敢查，林照雪就是同黨，欺君之罪，滿門抄斬。你不敢查，今日的案子就隻能到藥坊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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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中一時靜得落針可聞。
大多朝臣，其實並不知周珧此時提及林照雪的用意，可李默卻聽的明白。
“周珧！你放肆！”李默的手驟然握成了拳，猛的站了起來。
殿中氣氛驟緊。
“你手下的產業，勾結官員、欺行霸市、草菅人命，這些年害了多少人，你自己心裡沒數嗎？”
“今日人證物證俱在，你東扯西扯，就想輕飄飄揭過去？朕告訴你，依照大夏律例，朕可即刻廢去你所有官職，打入天牢候審——！”
周珧聽聞此言，臉色微變，他撩袍跪下，將額頭抵在手背上，行了一個極儘恭謹的大禮。
“陛下息怒，臣有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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