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風雨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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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整夜的雨把整個皇城澆得透亮。這場雨直至天明也未歇儘，隻是從瓢潑的氣勢換作了牛毛細雨，仍在飄飄灑灑地下著。
百官踏著積水趕來上朝時，靴底濺起的每一朵水花，都似乎帶著幾分山雨欲來的沉鬱。
昨日深夜，京中發生的一場驟變早已通過各路渠道傳到了諸位朝臣的耳朵裡——國公府名下一間地下秘坊被沈相的暗衛徹底抄了，戴著鐐銬的涉案犯連夜被押入天牢。
天色未明時，宮門又傳出消息——罷朝多日的皇帝，要臨朝了。
今天這場早朝，為誰而來，滿朝文武心知肚明。
紫宸殿內，李默一身繁複的朝服，端坐於龍椅之上。
從前他坐在這個位子上，總愛懶懶地靠著，叫人瞧不出半分帝王威儀。
可今日，禦座上的少年像是被一夜冷雨洗去了所有偽裝，將隱藏的鋒芒亮了出來。
褪去了往日眼角眉梢間的倦怠，李默的麵容顯得愈發英俊而矜貴。輪廓分明，鼻背高挺，微挑的眼尾隱隱透出一股不怒自威的帝王之氣。
曾經因消瘦而略顯空蕩的肩背，今日也似乎挺拔許多，撐得朝服平直板正。
他一言未發，隻靜靜端坐在那裡，卻如一把剛開刃的利劍，寒光內斂，卻叫人不敢直視。
滿殿百官隻是遠遠望上一眼，便不約而同地屏住了呼吸。
而站在朝班最前列的周珧依舊神色沉穩。他腰杆挺得筆直，半點驚慌的模樣也無。
“有事啟奏——”趙福全高聲唱道。
沈硯之走到殿中，先向李默行了一禮，方才開口。
他的聲音清冽沉冷，每一個字都穩穩當當地砸在大殿之上，無一人聽不清楚：
“陛下，臣有本奏，參當朝太尉周珧三大罪——私設地牢囚困流民，草菅人命；私煉劇毒藥劑，流通市麵荼毒百姓；以國公身份壟斷藥材買賣，中飽私囊！人證、物證、口供全數俱全，請陛下聖裁！”
沈硯之話音剛落，滿朝文武先是一靜，隨即瞬間炸開了鍋。
沈相出手，從來都是雷霆萬鈞，不留半分情麵。
殿外很快響起一陣拖遝的腳鏈聲。兩名侍衛押著披枷帶鎖的金麻子跌跌撞撞地進了殿。金麻子早已不複往欺行霸市的張狂模樣，他的臉腫著，脖子上還有一道血口，渾身抖如篩糠。
到了殿中，他“撲通”一聲跪倒在地，腦門不要命地往地上砸，砸得咚咚作響。
“陛下饒命！陛下饒命啊！”金麻子聲淚俱下，鼻涕眼淚糊了滿臉，“小人知罪！小人什麼都說！”
他磕完頭，隨即抬起被鐐銬鎖住的雙手，指著周珧大聲控訴道：“那地下藥坊是周大人的！那些禁藥、毒香、藥工，全是安國公授意小的去辦的！小的隻是他養的一條狗，他指哪兒小的咬哪兒，小的不敢不辦啊陛下！”
緊接著，二十多隻朱漆木箱被抬了進來，掀開蓋子——泛黃的賬冊、染了毒漬的瓷瓶、周珧獨用的鎏金私印，一樣樣攤在群臣眼前，證據鏈嚴絲合縫，半分抵賴的餘地都沒有。
滿朝文武瞬間鴉雀無聲，不少官員後背已經沁出了冷汗，低著頭，生怕自己與這樁要命的事沾上一星半點。
李默坐在龍椅上，目光如刀鋒般掃過大殿，最終定在周珧身上。
“安國公。”他開口，聲音極冷，“沈相所參之事，你可有話說？”
周珧緩緩邁步出列。
他朝服端正，鬢角微霜，臉上沒有半點慌亂之色——昨夜藥坊被抄的那一刻他就醒過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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