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有一束光穿過了那個漫長的雨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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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林七夜看著它，看了很久，然後他說：
“雲錦，明天我幫你數。”
“從一數到一千，一劍都不會少。”
陸雲錦笑著笑著，眼淚又掉了一顆，別過臉，用袖子胡亂擦掉。
“你話真的太多了，跟你七歲的時候一樣。”
“那時候你明明什麼都看不見，話倒比誰都多。”
“——因為你在。”
陸雲錦的腳步頓了一下，很輕，輕到他自己都沒注意到。
但林七夜注意到了，他沒有再說下去。
窗外的月光慢慢移過來，落在他們身上。
有一束光，穿過了那個漫長的雨夜。
…………
清晨五點，天還沒亮透。
地底的訓練場比外麵冷得更久。
石壁上凝著一層細密的水珠，順著牆縫慢慢往下淌，像這座地下建築也在無聲地呼吸。
頭頂隻亮了一盞燈管，光線昏黃而疲倦，照不到太遠的地方，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又壓得很低。
陸雲錦站在訓練場中央，手裡握著那截樹枝。
很醜，歪歪扭扭的。
表麵被磨得光滑，泛著一層淺木色，像一塊被人反複摩挲過的舊骨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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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在腰間的時候，它像一柄不成器的玩具，誰見了都要笑一聲；
可握在手裡的時候，它又輕得幾乎沒有重量，輕到讓人心慌
——好像隻要他稍微鬆一鬆手指，它就會從掌心裡逃走。
但陸雲錦握得很緊，緊到指節發白，骨節一根一根地凸出來，像是要把什麼東西從掌心裡攥碎。
他的掌心全是汗，木紋被汗水浸得發深，一道一道的，像細小的河流，也像他說不出口的那些舊傷。
林七夜坐在訓練場邊的台階上，背靠著牆，雙手搭在膝蓋上。
他沒說話，隻是看著陸雲錦。
地下訓練場沒有晨霧，但陸雲錦的呼吸很淺，每一次吐納都在冷空氣裡凝成一小團白霧。
那白霧散得很慢，被下一口呼吸覆蓋，又被再下一口覆蓋，像他把自己一層一層地裹進某種看不見的寒冷裡。
他站在那些白霧裡，身形有些模糊。
但林七夜看得很清楚。
他的肩膀繃著，像一張拉得太滿的弓。
手腕僵硬，握劍的姿勢不對——
不是“持”，是“攥”。
像握著一根隨時會被搶走的救命稻草；
像攥著那個雨夜裡唯一沒能握住的東西。
林七夜沒有糾正他。
有些東西不是姿勢的問題，是心裡的問題。
陸雲錦深吸一口氣。
地下訓練場的空氣又冷又沉，吸進去的時候像吞了一口冰，冰碴子沿著喉嚨一路滑下去，紮得人心口發疼。
然後他揮劍。
第一劍，歪的。
樹枝在空中劃出一道歪歪扭扭的弧線，像一條被風吹彎的蛇，也像他心底那條怎麼也繞不過去的舊路。
陸雲錦的呼吸亂了，低頭看了一眼手裡的樹枝。
指腹貼著木紋的地方微微發燙，像那截木頭也有脈搏，正在替他緊張。
然後他閉上眼睛。
第二劍，還是歪的。
但比第一劍好了一點點。
……
林七夜開始數。
“五。”
聲音很輕。
在空曠的地下訓練場裡，那兩個字像一顆石子落進深井，蕩開一圈很淺的回聲，又很快被石壁吞沒。
陸雲錦的肩膀微微鬆了一點。
“六。”
“……”
每一聲都穩穩地落在他揮劍的間隙裡。
不快不慢，像一顆心臟，在替他的心臟跳動。
陸雲錦的呼吸慢慢穩了下來。
第十劍。
……
第五十劍。
他的動作還是很笨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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