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他懷裡，是我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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巷口那棵梧桐，葉子長到指甲蓋大的時候，悠悠跟隔壁的院子，已經熟得像自己家一樣了。
每天傍晚我去接他，他第一句話就是：「媽媽，去叔叔家！」
肖敘把那些書都收在木箱裡，又添了幾本新的。悠悠能說出每一本的名字，雖然他說得顛三倒四：「小鹿！小熊！還有小樹！」
嬸子坐在院子裡擇菜，笑：「這孩子，跟他叔親。」
「是您家書多。」我說。
「書多不多的，」嬸子說，「是敘敘有耐心。」
我嗯了一聲，沒接話。
那天傍晚，我去接悠悠。院子裡沒人，堂屋的門半開著。我走進去，看見肖敘坐在竹椅上，悠悠窩在他懷裡，睡著了。
他一隻手托著悠悠，另一隻手還搭在書頁上，像是正要翻，又怕出聲，停住了。他低著頭，看著懷裡的孩子，沒發現我。
我站在門口，沒動。
十六歲到二十六歲，我想象過這個畫麵。他在院子裡，彎著腰，給我們的孩子講書。我想象過很多遍。如今真的發生了。
隻是他講給的孩子，是我的兒子，不是我們的。
我站了一會兒，出聲：「悠悠。」
肖敘抬起頭，看見我，壓低聲音：「睡著了。剛講完兩本，眼皮就耷拉了。」
「嗯。」我走過去，「我抱他回去。」
我彎腰，把悠悠從他懷裡抱起來。悠悠的頭在我臂彎裡蹭了蹭，眼睛沒睜，含含糊糊喊了一聲：「叔叔……」
肖敘搭在書頁上的那隻手，抬了一下，又放下。我抱著孩子站直，悠悠的臉貼在我頸窩裡，睡得沉，像個小火爐。他靠過的那個位置，還留著一點熱。
「嬸子呢？」我問。
「去你媽家串門了。」
「嗯，」我說，「那我們先回了。你早點歇。」
「好。」他說。他送我到院門口，牆頭那盞燈，亮著。
嬸子正從我家院門出來，看見我抱著悠悠，壓著聲音：「睡著了？哎，這孩子。」她伸手，替悠悠攏了攏衣領，「阿意，辛苦你了。」
「不辛苦，嬸子。」我說。
她看著悠悠，看了一會兒，忽然說：「阿意，你抱孩子的樣子，跟小時候抱那隻貓一樣。」她說完，自己先笑了，「我老糊塗了，儘說些舊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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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愣了一下，也笑：「嬸子記性真好。」
「記性好有什麼用，」她說，「舊事記再多，也當不了飯吃。」她拍了拍我的手，「快回吧，別讓孩子吹著風。」
我抱著悠悠往外走。走了兩步，身後傳來他的聲音：「阿意。」
我停下，回頭。
他站在院門口，燈在他頭頂，明晃晃的：「明天……還來聽書嗎？」
「來。」我說。
他嗯了一聲，沒再說話。
回家路上，悠悠在我懷裡動了動，睜開一隻眼：「媽媽……叔叔呢？」
「叔叔回家了。」我說。
「明天……還去。」他說完，又睡過去了。
到家，徐硯在客廳，看見我抱著睡著的悠悠，接過去：「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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