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叔叔，你住我家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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巷口那棵梧桐，葉子巴掌大的時候，徐硯挑了個周末，說要請嬸子和肖敘來家裡吃飯。
頭天晚上，悠悠就興奮得睡不著。他把玩具一件一件擺好，又把書一本一本碼在茶幾上：「叔叔來了，給他看我的書！」
「你叔叔家也有書。」我說。
「那不一樣！」他說，「這是我家！」
周日一早，徐硯去菜市場買菜，回來在廚房忙了一上午。排骨焯水，下鍋，糖色炒得亮。我進去幫忙，他說：「不用，你陪悠悠玩。」
「你一個人忙得過來？」
「忙得過來。」他說，「難得請回客。」
嬸子和肖敘是十一點來的。嬸子拎著一兜菜，還有一壇自己醃的蘿卜乾：「自家醃的，不值錢，你們嘗嘗。」
「嬸子，你來就來，還帶東西。」徐硯接過去，「快進來坐。」
肖敘跟在後麵，手裡拿著一本書，是給悠悠的。悠悠接過去，翻了兩頁，喊：「是小熊！叔叔，我也有小熊那本！」
「那本講的是小熊找蜂蜜，」肖敘說，「這本是找月亮。」
「找月亮！」悠悠喊，「爸爸，你講給我聽！」
「先吃飯，」徐硯說，「吃完飯讓叔叔給你講。」
飯桌擺開，五個人。嬸子看著滿桌的菜，眼圈就紅了：「徐醫生，嬸子這條命，是你撿回來的。」
「是王主任手術做得好，」徐硯說，「也是阿意送得及時。我就在邊上搭了把手。」
「搭把手？」嬸子說，「你守了一夜。」
徐硯沒接話，給嬸子夾了一筷子菜：「嬸子，嘗嘗這個，燉得爛。」
肖敘端起杯子：「徐醫生，嬸子這邊，多虧你照應。我敬你。」
「應該的，」徐硯也端起來，「你是家屬，我是醫生，都是該做的。」
兩隻杯子碰了一下，很輕。
悠悠坐在徐硯和肖敘中間，一會兒看看這個，一會兒看看那個，忽然說：「叔叔，你住我們家好不好？」
桌上靜了一下。
嬸子先開口：「這孩子，淨說傻話。叔叔有自己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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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我想天天聽叔叔講故事！」悠悠說。
徐硯摸摸他的頭：「叔叔住姥姥家隔壁，你想聽故事，隨時能去。跟住家裡一樣。」
「那不一樣！」悠悠說，「住家裡，晚上也能聽！」
肖敘低頭吃了一口飯，沒說話。我坐在對麵，看著這一桌子，忽然想，十六歲那年，我想象過和他坐在一張桌上吃飯的樣子。想象過很多遍。
如今真的坐在一張桌上了。他旁邊坐的是我兒子，我旁邊坐的是我丈夫。
他是客人。
我低下頭，扒了一口飯。排骨燉得爛，入口即化，是徐硯的手藝。
飯後，徐硯收拾碗筷。嬸子要幫忙，被他攔了：「嬸子，你坐著喝茶。」嬸子拗不過，就坐在客廳，看肖敘給悠悠講那本找月亮的小熊。
肖敘的聲音不高，講得慢：「小熊走啊走，走到山頂上，月亮還是那麼遠……」
悠悠趴在他膝蓋上，聽得入神。
我站在廚房門口，幫徐硯擦碗。廚房裡水聲嘩嘩的，客廳裡講故事的聲音，模模糊糊傳過來。徐硯擦著灶台，忽然說：「他講得真好。」
「嗯，」我說，「他從小就愛看書。」
「悠悠有福氣。」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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