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一輛車，一隻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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頭一聲蟬鳴落在巷口梧桐樹上的時候，悠悠三歲了。
生日前一天，我媽打電話來：「今年三歲，算大生日。你們回巷子過，姥姥給辦。麵我擀，蛋我臥，你們就出個蛋糕。」
「好。」我說。
「嬸子也念叨呢，」我媽說，「說悠悠生日，她要給悠悠摘枇杷。她家那棵枇杷樹，今年結得可密。」
「那正好，」我說，「悠悠愛吃。」
生日當天，徐硯調休。一早去蛋糕店取蛋糕——還是恐龍蛋糕，悠悠點名要的。他拎著蛋糕盒子回來，悠悠趴在盒子上看：「恐龍！恐龍！」
「三歲了還恐龍。」我說。
「三歲也恐龍！」悠悠喊。
徐硯在旁邊笑：「行，恐龍就恐龍，年年都恐龍。」
我們回巷子。姥姥擀了長壽麵，臥了荷包蛋，端上來，悠悠吸溜吸溜地吃。嬸子拎著一籃枇杷過來，黃澄澄的：「院裡的枇杷熟了，頭一茬，給悠悠。」
「謝謝奶奶！」悠悠抓了一個，剝開，咬一口，「甜！」
肖敘跟在嬸子後麵，手裡拿著個東西，用布包著。他在院子裡的石凳上坐下來，朝悠悠招手：「悠悠，來。」
悠悠跑過去。肖敘把布包打開——一隻木頭小熊，巴掌大，雕得圓滾滾的，耳朵、爪子都磨得光滑。小熊的肚子上，刻著一彎小小的月亮。
「哇！」悠悠接過去，翻來覆去地看，「叔叔，是找月亮的小熊！」
「嗯，」肖敘說，「它找月亮，找累了，就下來陪你。」
「那我給它起個名字，」悠悠認真地說，「叫月亮！」
「好，叫月亮。」
我站在廊下，看著。去年他寄書來，扉頁上寫「願你像樹一樣，慢慢長」。書是從南方寄來的，收件人寫的是悠悠。
今年，他親手雕了一隻熊，遞給悠悠。
遞出去的，收件人也是悠悠。
徐硯從車上搬下來一個大箱子，蹲在院子裡拆。是一輛小自行車，紅的，車鈴鋥亮。他裝了半下午，擰螺絲，調車座，又拿扳手敲了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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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悠悠，來試試。」他說。
悠悠把小熊塞給我，跑過去。徐硯扶著他，騎了兩圈，悠悠咯咯地笑：「爸爸，快！再快！」
「慢點。」徐硯說，「摔了可疼。」
「我不怕！」悠悠喊，「叔叔，你看我！」
肖敘站在廊下，看著，笑了一下：「騎得穩。」
他站的位置，是廊下。我抱著那隻木頭小熊，站在門口，看著院子裡——徐硯彎腰扶著車把，悠悠蹬著車，嬸子和我媽坐在石凳上笑。
三歲，一輛車，一隻熊。
傍晚，蛋糕擺上桌。徐硯關了燈，點著三根蠟燭。火苗一跳一跳，映著悠悠的臉。他閉上眼，認真地想了一會兒。
「許的什麼願？」我媽問。
「不告訴你！」悠悠說。他睜開眼，鼓著腮幫子，一口氣吹過去——三根蠟燭，全滅了。
「全滅了！」他喊，「願望能實現了！」
「許的什麼呀？」嬸子也湊過來問。
悠悠想了想，說：「我想讓叔叔天天來給我講故事！」
院子裡靜了一下。
徐硯笑：「那爸爸呢？」
「爸爸天天陪我騎車！」悠悠說，「姥姥給我擀麵！奶奶給我摘枇杷！」
大家都笑了。肖敘也笑了，低頭，沒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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