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過了年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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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是後半夜下的。
我睡得不沉，聽見窗外有風，嗚嗚的，刮了一陣。後來風停了，屋子裡靜下來，反倒睡不著了。我翻了個身，聽見手機在床頭櫃上震了一下。
是徐硯。
「阿意，」他的聲音有點啞，「我開車過去。你在家等著，我到了接你。」
「怎麼了？」我一下子坐起來。
「嬸子喘不上氣，」他說，「肖敘剛給我打的電話。」
我看了看表，淩晨四點半。
「你別開快車，」我說，「雪天。」
「嗯。」他說。
掛了電話，我披上衣服，走到窗口。院子裡白了一層，雪還在下，細細密密的，路燈底下，像篩下來的一層鹽。
我站在窗口，看著巷口。隔壁的燈，亮著。堂屋的燈，也亮著。
四十分鐘後，徐硯的車停在我家門口。他下車，身上落了一層雪。我們沒說話，一起往隔壁走。
堂屋裡，嬸子靠在床頭，半坐著，胸口一起一伏，喘得厲害。肖敘坐在床邊，一隻手扶著她，另一隻手拿著水杯。他聽見腳步聲，抬起頭。眼睛通紅。
「徐醫生，」他說，「我媽後半夜憋醒了，說胸口悶。」
徐硯走過去，先看了看嬸子的臉色，又摸了摸她的脈，眉頭皺起來。
「嬸子，」他說，「得上醫院。」
「不去，」嬸子說，聲音發虛，「我緩緩就好。老毛病了，年年冬天都這樣。」
「這回不一樣，」徐硯說，「您聽我的，去醫院。」
「快過年了，」嬸子說，「過了年再說。」
肖敘在旁邊，沒說話。他低著頭，握著她那隻手，握得很緊。
「媽，」他說，「您就聽一回。」
嬸子看了他一眼，還是搖頭：「我自己的身子，我自己知道。躺著歇歇，天亮了就好了。」
徐硯沒再勸。他轉身，走到門口，低聲對肖敘說：「今晚先觀察。天亮要是還這樣，必須去。她這情況，拖不得。」
「我知道。」肖敘說。
天亮的時候，雪停了。嬸子緩過來一些，能靠著坐，也能喝幾口粥。她看見我，笑：「嚇著你了？沒事，老毛病。」
「嬸子，」我說，「您嚇著我了。」
「不礙事，」她說，「我就是怕你們慌，才沒讓敘敘打電話。他還是打了。」
「他該打。」我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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嬸子笑了：「是，該打。」
上午，徐硯走的時候，又去看了一回嬸子。嬸子送他到門口：「徐醫生，麻煩你了。大半夜的，雪天，讓你跑一趟。」
「不麻煩，」徐硯說，「嬸子，我說句實話。您這身體，今年冬天，最好別再住在這屋裡了。屋裡冷，火盆不敢生，您這肺，經不起。」
「不住這兒住哪兒？」嬸子笑，「住你家去？」
「住我家也行，」徐硯說，「樓房暖和。阿意天天在家，還能照顧您。」
嬸子愣了一下，說：「你是個好孩子。可我不能去。我走了，敘敘一個人，這院子就空了。」
「嬸子，」我說，「您別這麼說。」
「我說的是實話，」嬸子說，「他爸走得早，他打小就跟我在這院子裡。我要是走了，他就真的一個人了。我再撐撐，多陪他兩年。」
我站在門口，說不出話。
徐硯也沒說話。他看了嬸子一會兒，說：「那您答應我，藥按時吃。覺要早睡。別著涼。不舒服，第一時間給阿意打電話。」
「哎，」嬸子說，「我答應你。」
徐硯走了。我站在院子裡，雪後初晴，陽光照在雪地上，白得晃眼。隔壁的院子裡，肖敘在掃雪。他掃得很慢，一下，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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