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兩大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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悠悠生日那天，天晴。
一早，徐硯就去醫院辦手續。王主任看著嬸子，半天沒說話，最後說：「她這情況，回家，是冒險。可她要是不回去，這心結解不開，更傷身。去吧，別讓她累著，早點回來。」
嬸子換上了那件乾淨的衣裳，頭發攏得齊齊的。她坐在輪椅上，被徐硯推著，出了醫院大門。
「嬸子，」徐硯說，「咱們回家。」
「哎，」嬸子說，「回家。」
巷子裡，我媽已經張羅開了。院子裡支了桌子，菜擺了大半。肖敘在廚房裡，圍著圍裙，正在做紅燒魚。悠悠穿著新衣裳，站在院門口，遠遠看見輪椅推過來，跑過去：「奶奶！你回來了！」
「回來了，」嬸子笑，「奶奶回來，給你過生日。」
「奶奶生日快樂……不對，」悠悠想了想，「奶奶，是我生日快樂！」
「對，」嬸子笑，「你生日快樂。悠悠六歲了。」
輪椅推到院子裡。嬸子看了看桌上的菜，又看了看廚房：「魚做了沒有？」
「做著呢，」肖敘從廚房探出頭，「媽，您坐著，別動。」
「麵呢？」嬸子問，「麵買了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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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買了，」我媽說，「案板上，新買的。兩袋。」
「那就好，」嬸子說，「扶我起來，我擀麵。」
「嫂子，」我媽說，「你坐著，我來擀。」
「說好了我擀，」嬸子說，「悠悠生日，奶奶得擀麵。」
她扶著輪椅，慢慢站起來。手撐著椅背，站住了。她走了兩步，走到案板前，抓起擀麵杖。
手抖得厲害。
她試著揉麵，麵團在手下，怎麼都不聽話。她揉了兩下，額頭上就出了汗。她停下來，喘了口氣，又試。
「嬸子，」我走過去，輕輕拿過擀麵杖，「您坐著看，我來擀。」
「說好了我擀，」嬸子說，聲音發虛。
「您看著，我擀，」我說，「我擀的，跟您擀的一樣。您在旁邊看著，就算您擀的。」
嬸子看了我一會兒，沒再堅持。她在旁邊的凳子上坐下來，看著我，說：「那你擀。好好擀，一根不能斷。」
「嗯，」我說，「一根不斷。」
我揉麵，擀麵，切麵。嬸子坐在旁邊，眼睛一直沒離開案板。
「撒點乾麵，」她說，「別粘。」
「嗯。」我撒了乾麵。
「薄一點，」她說，「薄了好吃。」
「嗯。」我擀薄了些。
麵切好了，下鍋。煮好了，撈出來，臥上兩個荷包蛋——蛋黃圓圓的，沒有破。
「兩個蛋，」嬸子說，「他一個，你一個。」
「嗯，」我說，「兩大碗。」
麵端上桌。悠悠趴在桌邊，喊：「長壽麵！奶奶，是你擀的嗎？」
「是奶奶看著擀的，」嬸子說，「奶奶在旁邊看著，就算奶奶擀的。你嘗嘗，斷沒斷。」
悠悠挑起一根麵，很長，一截一截，沒有斷。他吸溜一口，喊：「沒斷！好吃！」
「沒斷就好，」嬸子笑了，「六歲，一根不斷。」
「奶奶，你也吃！」悠悠夾了一筷子，放進嬸子碗裡。
嬸子低頭，吃了一口：「嗯，好吃。阿意擀的，比我擀的好吃。」
蛋糕端上來。恐龍蛋糕，綠色的，奶油畫著一隻小恐龍。旁邊寫著：悠悠六歲生日快樂。
「年年都恐龍！」悠悠喊。
「年年都恐龍，」徐硯說，「六歲了還恐龍。」
「六歲也恐龍！」悠悠喊。
點上蠟燭，六根。悠悠閉上眼，想了一會兒。
「許的什麼願？」我媽問。
「說出來不靈了，」悠悠說，頓了頓，「但是我要說！」
大家都笑了：「那你說。」
「我想讓奶奶快點好起來！」悠悠喊，「明年還給我擀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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