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沒說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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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日過了，嬸子就沒再回醫院。
徐硯來接她，她搖頭：「不去了。在家，踏實。」徐硯站著沒動，她笑了笑：「徐醫生，你別勸我。我知道自己的身子。在家，有敘敘，有阿意，有悠悠。我心裡踏實。」
徐硯沒再勸。他跟王主任通了電話，王主任在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說：「那就依她。藥按時吃，人不舒服，隨時打電話。」
嬸子在家，精神時好時壞。好的時候，她能坐起來，看悠悠在院子裡跑。壞的時候，一睡一整天。
她把該說的，都說了。藍毛衣，鐵盒子，那壇酒，鑰匙，都交代過了。我媽來陪她，她拉著我媽的手，說：「妹子，這輩子，咱們做鄰居，做了幾十年。下輩子，還做鄰居。」
我媽眼圈紅了：「嗯，下輩子，還做鄰居。」
她看了看窗外，又說：「石榴熟了，你記得摘。悠悠愛吃。」
「記著了，」我媽說，「我給你摘。」
第二天放學，悠悠來了。他趴在床邊，喊：「奶奶，我今天又學了一首新歌，唱給你聽！」
他唱起來。嬸子靠在床頭，聽著，眼角彎起來。
「奶奶，好聽嗎？」悠悠問。
「好聽，」嬸子說，「悠悠唱得最好聽。」
「那我天天給奶奶唱！」悠悠說。
「嗯，」嬸子說，「奶奶天天聽。」
「奶奶，你好點了嗎？」悠悠問。
「好點了，」嬸子說，「悠悠一來，奶奶就好點了。」
「那我天天來！」悠悠說，「奶奶就能天天好！」
嬸子沒說話。她伸手，摸了摸悠悠的頭，摸了很久。
「奶奶，」悠悠說，「你摸我的頭，像摸小貓一樣。」
「悠悠比小貓乖，」嬸子笑，「小貓不聽話，悠悠聽話。」
「那我聽話！」悠悠說，「奶奶，我聽話，你好快點好起來！」
「嗯，」嬸子說，「奶奶好快點。」
她說著，眼睛卻看著窗外。窗外，石榴掛滿了枝頭，紅彤彤的。
那天下午，嬸子把我叫到床邊。她靠著枕頭，精神看著還行。
「阿意，」她說，「嬸子求你件事。」
「嬸子，您說。」
「以後，敘敘一個人，你幫嬸子多看顧他，」她說，「不用你做什麼。就是……他要是去你家吃飯，你別趕他。逢年過節，你媽那兒有口熱的，你想著給他留一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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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我說，「我記著了。」
「嬸子把你當閨女，」她說，「你是個好孩子。從小就是。」
「嬸子，」我說，「您也是我第二個媽。」
她笑了：「好。那嬸子就放心了。」
第三天淩晨，肖敘聽見她屋裡動靜不對。
他推門進去，她躺在床上，手抓著胸口，喘得厲害。他一步衝到床邊：「媽！」
「沒……沒事，」嬸子說，「老毛病。你別慌。」
肖敘打電話。徐硯趕到的時候，天剛蒙蒙亮。他檢查了一下，臉色沉下來，低聲說：「送醫院，快。」
嬸子卻搖頭：「不去了。敘敘，媽不去醫院了。」
「媽，」肖敘聲音抖了，「您聽話。」
「媽這輩子，聽了太多話，」嬸子說，「這回，媽做主一回。」
她看著肖敘，伸出手。肖敘握住她的手。她的手，涼。
「敘敘，」她說，「媽這輩子，最對不起的，就是你。」
「媽，您別說了，」肖敘說，「您沒有。」
「你爸走得早，媽一個人，顧不上你，」嬸子說，「你小時候，媽連你生日都記不住。你長大了，去南方，一年回不來幾趟，媽也沒去看過你幾回。你心裡苦，媽知道，可媽不會說。」
「媽，」肖敘說，「您別說了。我都知道。」
「你不知道，」嬸子說，「你心裡……一直有個人……那個人……」
她說到這兒，停住了。她看著肖敘，又看了看站在門口的我，嘴唇動了動，像要說什麼。
「媽，」肖敘輕聲說，「您別說了。」
嬸子看著他，看了很久。她張了張嘴，最終沒有再說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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