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次查辦的貪腐案，光是抄家就抄出三千五百萬兩，主動退贓一億八千五百萬兩。太上皇，您想想——這些錢如果沒被貪掉，朝廷可以多修多少條路、多建多少所學堂、多發多少年的官員俸祿？”
朱祐樘的臉色變了變。
“養廉的成本呢？”唐伯虎繼續道，“給官員加俸、發養廉銀，朝廷每年多支出一百多萬兩。一百多萬兩買回幾千萬兩的損失，這筆賬怎麼算都劃算。更何況——官員廉潔了，百姓負擔輕了，商業繁榮了，稅收自然就增加了。這是一個正循環，不是負擔。”
朱厚照聽到這裡，忽然拍了一下扶手：“仲父，朕明白了。您說的‘官管商的道，商賺市場的錢’，核心就在這裡——官如果不守自己的道，去撈商的錢，最後大家都沒錢賺；官如果守好自己的道，讓商安心賺錢，商賺了錢，朝廷收到稅，官員拿到高俸，百姓買到便宜貨，四方共贏。”
唐伯虎讚許地看了朱厚照一眼：“陛下說得對。這就是‘各司其職，互相成就’。”
朱祐樘沉默了很久。
他低著頭，看著手裡那盞已經徹底涼透了的茶，像是在想什麼心事。過了好一會兒，他才抬起頭，歎了口氣：“伯虎，有你這樣的臣子，是大明之幸，百官之幸、百姓之幸！”
唐伯虎連忙道：“太上皇謬讚。臣不過是站在巨人的肩膀上。太上皇在位二十多年，輕徭薄賦、與民休息，給陛下打下了堅實的基礎。沒有太上皇打底，臣就算有三頭六臂，也做不成這些事。”
朱祐樘擺了擺手，苦笑了一下：“你就不用安慰朕了。朕知道自己的斤兩。朕是個守成的皇帝，不是開疆拓土的料。厚照不一樣，他有野心、有魄力，再加上你這個仲父輔佐，才能把大明的疆域推到今天這個地步。”
朱厚照連忙道：“父皇，您別這麼說。沒有您，就沒有兒臣的今天。您教兒臣讀書識字、教兒臣做人的道理——兒臣能有今天，全是父皇的功勞。”
朱祐樘看著兒子，目光裡滿是慈愛和欣慰。他伸手拍了拍朱厚照的肩膀，沒再說什麼。
艙內安靜了一會兒。
唐伯虎端起茶盞，發現茶已經徹底涼了，便放下杯子，正要叫太監來續水，忽然聽見艙門口傳來一個清脆的聲音——
“外祖父！父皇！皇祖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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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同時轉頭，看見太子朱載坖從艙門口探出半個身子來，手裡拿著一本厚厚的書，小臉因為跑動而紅撲撲的，額頭上還沁著細密的汗珠。
朱厚照皺眉：“載坖，你跑什麼？慢慢走不行嗎？”
朱載坖三步並作兩步跑進來，在唐伯虎麵前站定，喘了兩口氣，舉起手裡的書：“外祖父，孫兒有一道題不會做，想問您！”
唐伯虎接過書，翻了翻——是格物院的《力學入門》，講的是杠杆、滑輪、斜麵那些基礎原理。朱載坖翻到的那一頁，畫著一個複雜的滑輪組，下麵有一道應用題，問的是“若重物重六百斤，繩索與滑輪間摩擦不計，問需施加多大力方能拉起重物”。
唐伯虎看了一遍題目，又看了看朱載坖，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反問道：“殿下，這道題哪裡不會？”
朱載坖想了想，說：“孫兒知道怎麼算。書上寫了公式，繞繩的段數越多，用的力越小。可孫兒想不明白——為什麼繞的段數多了，用的力就小了？力去哪兒了？難道憑空消失了？”
唐伯虎眼睛一亮。
不是問“答案是什麼”，而是問“為什麼”。這個孩子不是在做題，是在想道理。
“力沒有消失。”唐伯虎指了指窗外的雲海，“殿下，您看外麵，淩霄號這麼重，為什麼能在天上飛？因為它用了巨大的推力，把空氣往下推，空氣就把母艦往上推。力沒有消失，隻是轉化了。滑輪組也是一樣——您用的力小了，但拉的距離長了。省力不省功，這是自然界的規矩，誰也改不了。”
朱載坖歪著頭想了想，忽然恍然大悟：“哦——孫兒明白了！就是外祖父常說的‘能量守恒’！力可以轉化成距離，但總能量不變！”
唐伯虎笑著點頭：“殿下說得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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