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東西永遠堆在產地，北方的百姓永遠用不上。所以商是‘血脈’，讓天下的財富流動起來。”
唐伯虎端起太監剛剛續了熱水的茶，慢慢喝著，沒有插話。但他看著朱載坖的目光，帶著一種難以掩飾的欣慰。
這孩子今年才十三歲。
十三歲，就能把“官為骨架、商為血脈”的道理說得這麼清楚。
他想起自己十三歲的時候在做什麼？在後世的學校裡背公式、刷題、應付考試，對這個世界還一知半解。而朱載坖，已經在大明的權力核心耳濡目染了十幾年，聽的是朝堂上的爭論，看的是地圖上的疆域，學的是格物院的實學。
這就是差距。
不是智力的差距，是環境和教育的差距。
朱厚照顯然也很滿意兒子的回答，但他沒有表現出來，反而繼續追問：“載坖，你說官是骨架，商是血脈。那朕問你——如果骨架太大，壓住了血脈，會怎麼樣？”
朱載坖想了想，說：“血脈不通，人就死了。商路不通，天下就窮了。兒臣聽母後說過，前朝的時候，官府什麼都管，商人運一船貨要蓋十幾個衙門的大印，等蓋完印，貨都餿了。所以前朝的商業不發達，百姓窮，朝廷也窮。”
“那如果血脈太強，撐破了骨架呢？”唐伯虎忽然插了一句。
朱載坖愣了一下，皺起眉頭，認真地想了好一會兒，才慢慢說道：“外祖父，孫兒覺得——商人太強了，也不是好事。商人的本事是賺錢，可賺錢的事做多了，就容易忘了別的事。如果商人富可敵國，又不用交稅、不用服役，那百姓會怎麼想？百姓會覺得——憑什麼你們那麼有錢，還不給朝廷出力？朝廷的法度如果管不住商人，百姓就不信朝廷了。”
艙內徹底安靜了下來。
朱祐樘端著茶盞的手微微發抖——不是害怕，是激動。他看著麵前這個十三歲的少年，像是看到了大明未來的希望。
朱厚照也沉默了。他看著兒子，目光複雜。這個孩子比他想象的要成熟得多。他以為載坖還隻是那個追著唐伯虎問“天為什麼是藍的”的小屁孩，可剛才那番話，哪裡像一個十三歲的孩子說出來的？
唐伯虎放下茶盞，看著朱載坖，緩緩問道：“殿下，那您覺得——朝廷應該怎麼管商人？管到什麼程度算是‘恰到好處’？”
朱載坖抱著那本《力學入門》，手指無意識地在書脊上輕輕敲著，陷入了沉思。
艙內沒有人催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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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雲海的顏色已經從金紅變成了深紫，天色暗了下來。遠處的地平線上，最後一抹餘暉正在消散，星星開始在雲層之上閃爍。
過了好一會兒，朱載坖抬起頭，眼睛亮晶晶的，像是想通了什麼大道理。
“外祖父，孫兒覺得——朝廷管商人，應該像孫兒管花園裡的那些花。”
朱厚照一愣：“花？”
朱載坖點頭：“對，花。孫兒在坤寧宮後麵的小花園裡種了幾株月季。孫兒不能不管它們——不管的話，雜草長出來，把月季的營養都搶走了；蟲子也會來咬，把葉子啃光。可孫兒也不能管得太多——不能每天都澆水，澆多了根會爛；不能總去挪它們的位置，挪來挪去就死了。”
唐伯虎的嘴角微微翹了起來。
“外祖父，您看——不管不行，管多了也不行。恰到好處，月季才能開得好。”朱載坖說到這裡，頓了頓，把話題從花轉回到官商上，“商人也是一樣。朝廷不能不管——要定規矩，要收稅，要打假，要防止商人壟斷抬價。可朝廷也不能管太多——不能什麼都管，不能今天加這個稅、明天征那個費，不能動不動就讓商人出錢勞軍、捐輸報效。管太多的結果，就是商人不賺錢了，關門歇業，最後朝廷也收不到稅，兩敗俱傷。”
朱祐樘聽到這裡，忍不住轉頭看向唐伯虎，那眼神分明在說——這是你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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