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7章 良玉巡邊慰將士 臻寶初啼震軍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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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舊金山灣的薄霧還沒散儘。
秦良玉起得很早。天剛蒙蒙亮，她就穿好了衣裳，將臻寶用繈褓裹好，係在胸前。小家夥還在睡，小嘴微微嘟著，呼吸又輕又勻，全然不知今天要跟著母親去“巡營”。
張禪兒端著一盆溫水進來，見秦良玉已經收拾停當，連忙道：“婆婆，您怎麼起這麼早？妾身還沒給您打洗臉水呢。”
“不用了。”秦良玉接過毛巾，隨便擦了一把臉，“禪兒，你帶我去營地各處轉轉。”
張禪兒一怔：“婆婆，您剛來，不歇一天？”
“歇什麼？”秦良玉將毛巾搭回盆邊，語氣平淡，“振疆他們在這裡乾了一年多，我這個當娘的，連兒子住的地方、打仗的地方都沒看過，像話嗎？”
張禪兒不再勸了。她知道婆婆的脾氣——這位十六歲就女扮男裝上戰場的女帥，從來不是能閒得住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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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婆婆稍等，妾身去叫夫君。”
“不用叫他。”秦良玉擺擺手，“他今天要帶人去采石場，別耽誤他的正事。你陪我就行。”
張禪兒應了一聲，匆匆換了件利落的衣裳，又從櫃子裡翻出一頂遮陽的鬥笠遞給秦良玉：“婆婆，北美的太陽毒，戴上這個。”
秦良玉看了看那頂鬥笠，沒有推辭，接過來扣在頭上。
兩人走出營房。
晨風從海灣方向吹來，帶著鹹濕的氣息，也帶著鬆脂的清香。營地的空地上，士兵們已經開始操練了。刀光在晨光中閃爍，口令聲此起彼伏，整齊劃一的步伐踏在壓實的地麵上，發出沉悶而有節奏的聲響。
秦良玉站在營房門口，靜靜看了一會兒。
“練得不錯。”她說。
張禪兒跟在旁邊，輕聲道：“是夫君帶的兵。他說，霸王軍是大明的精銳，不管在哪兒，都不能丟了精銳的樣子。所以每天天不亮就起來操練，風雨無阻。”
秦良玉點了點頭，沒有接話，邁步朝營地深處走去。
她們先去了傷兵營。
說是“傷兵營”，其實就是幾排用原木搭成的簡易病房。門口掛著白布簾子，簾子上用紅漆畫了一個十字——這是格物院醫學科的統一標識，在大明本土已經普及到了每個州縣，沒想到在萬裡之外的北美也能看到。
秦良玉掀簾進去。
屋內並排擺著十幾張木板床，床上鋪著乾淨的稻草和粗布床單。幾個傷兵正躺在床上，有的胳膊纏著繃帶，有的腿上夾著木板。一個年輕的軍醫正在給一個肩頭中箭的士兵換藥，動作嫻熟而輕柔。
“秦——秦帥？！”
軍醫抬頭看見秦良玉，手一抖，藥瓶差點掉在地上。他連忙放下手裡的東西，站起身來，腰杆挺得筆直，聲音都變了調：“屬下參見秦帥！”
床上的傷兵們也紛紛掙紮著要起來。
秦良玉快步上前，按住最近一個傷兵的肩膀：“別動。躺著。”
那個傷兵是個四十出頭的年輕漢子，黝黑的臉上有一道還沒完全愈合的刀疤，左腿打著厚厚的繃帶，架在兩塊木板上。他被秦良玉按住，不敢動了，但嘴唇哆嗦著，眼眶一下子就紅了。
“秦帥……屬下……屬下是銳士營出來的……”他的聲音哽咽了，“屬下在遼東見過您一麵。那時候屬下還是新兵，您來營裡訓話，說‘當兵的可以流血，不可以流淚’。屬下記了十幾年……”
秦良玉低頭看著他的臉，看了好一會兒，緩緩道：“你是——劉大柱？”
那傷兵猛地瞪大了眼睛，眼淚唰地就下來了：“秦帥！您還記得屬下？！”
“記得。”秦良玉的聲音依然平靜，但按在他肩上的手微微收緊了一些，“遼東鐵山堡一戰，你一個人扛著炸薬包炸了女真人的寨門，右腿被砍了一刀，縫了十七針。打完仗你躺在擔架上還跟戰友吹牛，說‘老子命硬，閻王爺不敢收’。”
傷兵劉大柱哭得說不出話來，隻是拚命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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