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還追著他喊“俞爺爺”，如今已經是個舉止得體的少年了。他連忙躬身回禮：“太子殿下言重了。臣分內之事，何談辛苦。”
朱載坖直起身，看著俞大猷花白的頭發，眼中閃過一絲動容：“俞帥，您在奏報中說‘南美一切安好’，可您的頭發不會騙人。這一年半，您吃了不少苦。”
俞大猷的眼眶微微泛紅，抱拳道：“殿下，臣吃的苦，跟當年並肩王在西域、在歐洲吃的苦比起來，算不了什麼。臣隻是做了臣該做的事。”
朱厚照走過來，站在俞大猷麵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然後伸出手，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俞卿，”朱厚照的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擲地有聲，“你老了。但也更精神了。朕在京師看你的捷報，一份接一份，份份都是好消息。建碼頭、修水渠、蓋城池、開梯田、收土著……朕跟太上皇說，‘俞大猷這個人，放到哪裡都能乾出一番事業’。”
俞大猷的眼眶更紅了，抱拳道：“陛下過獎。臣隻是儘忠職守，不敢辜負聖恩。”
朱祐樘走過來，看著俞大猷，目光裡有幾分感慨。
“俞大猷，”朱祐樘說，“朕記得你。講武堂第一批畢業的學員，先跟著伯虎學兵法，又跟著伯虎打朝鮮。後來你去遼東、去西域、去歐洲、去印度洋，如今又來到南美。朕以為你老了，乾不動了。沒想到，你不但乾了，還乾得這麼好。”
俞大猷的眼淚終於沒忍住，順著黝黑的臉頰流了下來。他沒有擦，就讓眼淚流著。
“太上皇，”他的聲音有些哽咽，“臣這一輩子，最大的福氣就是跟著並肩王。沒有並肩王，臣可能一輩子就在福建海邊打轉，哪能走遍天下、建功立業？”
唐伯虎走過來，笑道：“好了好了，別煽情了。老俞，帶我們轉轉吧。一年半了，你建了座城，我得好好看看。”
俞大猷擦了擦眼淚，咧嘴笑了：“王爺請！臣帶您看看臣這一年半的成果！”
唐伯虎轉過身，對朱厚照和朱祐樘說：“太上皇、陛下，請。”
一行人跟著俞大猷，開始巡視南美宣慰司。
第一站是碼頭。
朱載坖走在隊列中，認真聽著俞大猷的講解。他時而點頭，時而提問，問題刁鑽而專業——“碼頭的年吞吐量是多少？”“蒸汽吊臂的故障率高不高？”“遇到風暴時如何防護？”
俞大猷一一作答，心中暗暗驚歎：這孩子不愧是並肩王的外孫、格物院培養出來的苗子，問的問題都在點子上。
朱厚照走在兒子身邊，聽著他的提問，嘴角微微翹起，低聲對唐安寧說：“載坖這兩年沒白學。”
唐安寧輕聲道：“都是父皇和爹教導有方。”
第二站是新城。
鎮南城的城門上有一塊石匾，刻著四個大字——“鎮南城”。字是俞大猷親筆題的，筆力遒勁。
朱載坖站在城門前，仰頭看著那塊石匾，念道：“鎮南城。俞帥，這個‘鎮’字用得極好。鎮守南疆，永固大明。”
俞大猷笑道：“殿下過獎。臣當時想了三個名字——鎮南、定南、安南。最後選了鎮南，是因為‘鎮’字有威儀，能讓土著知道大明的威嚴。”
朱載坖點頭：“俞帥說得對。但光有威儀不夠，還要有恩義。我外祖父常說的——威恩並施，方為長久之計。”
俞大猷看了唐伯虎一眼，唐伯虎微微點頭，眼中滿是欣慰。
第三站是學堂。
學堂的院子裡，三十多個孩子正坐在小凳子上，跟著一個年輕的先生念書。這些孩子有大明的移民子弟，也有土著的部落孩童，坐在一起，念著《三字經》。
“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習相遠……”
朱載坖站在院子門口，聽著這熟悉的讀書聲，忽然笑了。他轉過頭，對唐伯虎說：“外祖父，我小時候在西山學堂，也是這麼念的。”
唐伯虎笑道：“你小時候可比他們調皮多了。人家念‘人之初’，你念‘人之初，性本善，狗不叫，貓不跳’。”
朱載坖的臉一下子紅了：“外祖父！您怎麼還記得！”
眾人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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